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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归去来》160-170(第4/18页)
,他亦只是沉默应下。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这是鬼蜮的规矩, 他听得清楚,却从不在意。
习惯此地生存法则后,傅徵入梦撷取念火,已是轻而易举。
每一缕念火皆牵连着人间梦境,他于摘取时,总会不经意窥见世人悲欢离合、贪嗔痴怨,只是那些鲜活光景于他而言,均是过眼云烟。
傅徵性子淡,得来的念火被强夺,他不争不辩;被厉鬼欺压胁迫,他只侧身避让,不怒不恼。
对万事皆抱着一副无所谓的姿态,随遇而安,仿佛无一事能入他的心。
直到那一日——
傅徵从一只残破游魂身上,触到一缕刻骨熟悉的气息。
前一瞬还平静无波的人,下一瞬骤然失控。
滔天戾气轰然炸开,灰雾翻滚崩散,周遭恶鬼尽数被戾气吞没,鬼哭狼嚎响彻四野。
傅徵双目赤红,出手狠戾至极,一把将那游魂狠狠掼在地,疯了般地捶打碾压。
魂浪席卷之处,众恶鬼皆被震压在地,战战兢兢,连喘息都不敢。
若鬼魂亦有生死,此刻鬼蜮之中,早该被傅徵屠戮殆尽。
待戾气稍退,傅徵颤抖着伸手,捧起那游魂体内飘出的一缕微弱念火。
火中翻涌的,全是熟悉的痛楚——永失所爱之痛,寻而不得之苦,坐拥万里江山却孑然一身的死寂与绝望。
刹那间,所有消失的记忆轰然回流。
紫薇台的烈焰,与诸神对峙的愤懑,以身为注、胜天半子的决绝,还有那个他用性命护着、困着、爱了二十余载的人…
他全都想起来了!
傅徵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平和,不顾姿态地跪倒在冰冷的鬼蜮大地,脊背剧烈颤抖,崩溃落泪,无声恸哭。
周遭恶鬼伏首噤声,大气也不敢出。
自那一日起,鬼蜮易主。
往日厮杀无序、戾气横生的地界,被一股碾压一切的恐怖魂力强行镇住。
鬼蜮之中,素来执念愈深,力量愈强。
傅徵缓步而行,所过之处,厉鬼尽皆伏地颤栗,不敢仰视。他携着焚天噬骨的滔天执念,不费吹灰之力便站上鬼蜮之巅,成了此间无人敢忤逆的尊主。
他立在最高处,闭目将一身神魂尽数铺开,疯了一般搜寻嬴煜的气息,想要冲破界域,闯入他的梦境,去见他,去碰他,哪怕只一瞬也好。
可一层无形的神力壁垒横亘两人之间,冰冷、坚硬、不容逾越。
傅徵骤然睁眼,眸中血色翻涌,积压的疯癫与恨意再难压制。
他仰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穹厉声怒骂,字字如刀,咒天骂神,声浪震得整座鬼蜮颤动,灰雾翻涌不休。
他骂诸神虚伪,骂天道不公,骂这该死的阴阳两隔,直骂到声嘶力竭,魂体都在剧烈震颤。
骂到最后,只剩一片空洞死寂。
此后岁月,漫长而荒诞。
傅徵不再轻易对其他恶鬼动手,也不再刻意镇压。
后来,他盘踞在鬼蜮之巅,逢鬼便说起自己的爱人——
说他的陛下年少如何意气风发,如何在他面前敛去锋芒;
说他征战四方,铁骨铮铮,却独独对他一让再让;
说他明明是九五之尊,受万民朝拜,却甘愿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将软肋尽数袒露。
诸如此类,反反复复,数不胜数。
语气时而温柔,时而癫狂,时而低沉,时而沙哑,听得一众鬼魂战战兢兢,不敢插话,不敢走神,只能垂首恭听。
时日一久,整座鬼蜮的孤魂野鬼,竟都将他与那位人间帝王的故事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众魂心照不宣,纷纷钻入人间梦境,四处搜寻与那位帝王相关的碎片,一一呈到他面前。
傅徵便守着那些零碎的梦境片段,一点点拼凑出嬴煜的后半生。
神魂威压漫过鬼蜮,无需言语,万千残魂便已领会其意,争先恐后涌向两界裂隙,去猎取人间帝王的梦境余火。
九五之尊身负龙气,身周自有天道壁垒,寻常邪祟一触即被焚作飞灰,连帝王梦的边缘都碰不到。
可有例外能钻过那层森严屏障。
或是旧日宫闱消散的旧魂,凭一丝熟稔气息溜进深宫梦魇;
或是埋骨沙场的兵卒残念,借君臣旧谊窥见帝王独坐高台的孤影;
或是阴邪中最擅潜藏的小鬼,趁夜深人静、帝王心神松动时,从梦的缝隙里偷得一点魂火微光。
无数残魂往返两界,每次只带回细碎如尘的片段。
傅徵盘踞在鬼蜮之巅,将那些零落破碎的梦境一一拾起、拼接。
便靠着这无数个侥幸而渺小的例外,在永无天光的幽冥之中,一点点拼出嬴煜跌宕的半生。
屠灭火羽族凯旋归京,嬴煜等来的却是国师葬身天火、尸骨无存的噩耗。
帝王一身戎装未卸,独坐紫薇台残垣之下,五日五夜,不言不动,如一尊被抽去魂魄的塑像。
自那以后,嬴煜愈发像个无懈可击的帝王。沉稳、果决、冷静近于冷酷,一言一行间,竟都带着几分傅徵当年的影子,仿佛将那人的理性与手腕,生生刻进了自己骨血。
可命运并未就此放过他。
再度领兵与蛊族对峙之际,战场忽然剧烈震颤,大地轰然塌陷,山洪裹挟着乱石奔涌而下。
十万将士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军阵瞬间溃散,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抵抗。
旌旗倒地,尸横遍野,嬴煜也在剧变中身受重伤,再无半分战力。
他孤身倒在狼藉之中,四面围拢而来的,全是蛊族兵卒。
嬴煜终究成了阶下囚。
蛊族觊觎他一身真龙气运,并未将他即刻处死,反倒将他囚住,日复一日以毒虫试体,百般折磨,只为从中摸索出对付人皇的最狠手段。
国不可一日无君。
涿鹿朝堂之内,以九方贞为首的老臣为稳住摇摇欲坠的江山,不得已扶持储君嬴冀登基。
王朝风雨飘摇,内忧外患交迫,连等嬴煜归来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傅徵困在鬼蜮中,日复一日翻看着那些血泪残片,数次癫狂失控。
戾气席卷之下,鬼蜮山川崩碎,阴魂哀嚎,终日不得安宁。
众鬼既惧他一身凶煞,又怜他执念重到蚀骨焚心,再这般下去,非但他自身痛不欲生,整个鬼蜮都要陪他一起“痛不欲生”。
众鬼暗中筹谋许久,耗尽无数年月积蓄的魂力,才勉强布成送魂之阵,合力将这尊谁也镇不住的煞神,强行送出了鬼蜮。
再睁眼时,傅徵已置身一间阴湿潮冷的囚室之中。一眼望去,便撞见了年近不惑的嬴煜。
嬴煜被数重玄铁锁链层层捆缚,衣衫破旧染尘,却依旧难掩骨相凌厉。纵然面色苍白、眉宇间染着沉沉倦意,那份沉敛入骨的威仪依旧分毫未减,只是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了无生趣。
傅徵不顾一切奔上前,伸手便要将他拥入怀中,声音嘶哑破碎:“煜儿!”
可指尖径直穿过了嬴煜的身形。
嬴煜闭目不语,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他听不到。
傅徵喉间滚着破碎的喘音,一次又一次朝着他扑去,双臂死死合拢,却只捞满一手冰冷的虚空。他穿过爱人的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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