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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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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酲心底有不好的预感,皇帝突然朝管廉下手,是昭告他和连家撕破脸,他们的君臣一心,狼狈为奸,到此为止了。

    ——李皙要开始收拾连家了。

    书里似乎没这一出,书里连家是因连岫声而获罪。

    所以为何剧情会出现这样大的变化,连酲枕在榻上,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房梁上忙忙碌碌牵丝引线的蜘蛛,答案昭然若揭,便是因为他,李皙无论如何不会留着一个肖似先朝太子的人活着,留着他当替身就另当别论了。

    连家本就是太子旧臣,又与太子师蔡毫是生死之交,岂能无端养出来一个与太子皎有几分相像的人?连酲不明白,为何从来无人和他说过这一点,就连张爱莲也不曾提过。

    连酲翘着二郎腿,以为多是神似,形似分量不多,只李皙那个小肚鸡肠的眼里容不下罢了,可谁让这个小肚鸡肠的人恰好是皇帝。

    得反,不反不行了。

    可怎么反,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话本,有话本。

    越是火烧眉毛,连酲反而越不急了,他深吸一口气,随手捡了一侧话本,相当陈旧的纸质,封面无字,只有大小几点猩红,连酲翻开一页,内页有字:告先墓文。

    维大尧承仁三年岁次丁巳除夕

    孩儿连湫,罔上附下,一叶障目,行事乖谬,背义忘恩,罪无可逭,自刎以谢。

    若得来生,碧落黄泉,泣血相报,此恨绵绵,方得绝矣。

    尚飨。

    连酲大脑一片空白,却先合上薄薄的几页黄纸,送至鼻息前嗅了嗅,有血腥气,他睁开眼睛,这上面的几点红色不是无意间撒上去的墨水,而是血。

    这告先墓文从何而来?怎会是连岫声的名姓,又怎写的大尧从未有过的年号?它怎会出现在他的话本册子里?

    连酲胡乱猜测,若非是有人背地里玩把戏,那这封告先墓文,许是来自未来,如今天下还是李皙的天下,也就是建和,那承仁,应是换了代了。换代三年后,连岫声以为自己的背义忘恩,自刎谢罪,许愿来生再还血债,如此看来,连家岂非蒙了冤枉?

    这话本莫非是他自己个做梦写的?连酲以为这个可能性兴许要更大些。

    可他又写不出来这一手漂亮的字。

    说起字迹,连酲不由得坐了起来,他端着话本挪到油灯底下,细细察看,又嗅了嗅纸张,字确是连岫声字迹,就连纸也是连岫声惯用的,那此物就确是出自连岫声之手。

    连酲抬衣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若他拿这祭文去问连岫声,那一切是否就可以真相大白,他们全家便能坦诚相待,将力朝一处地方使了?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暗处是不是有个系统啊,看他走到了死胡同,便出手相助?

    连酲将祭文小心地揣到了衣袖力,待躺下无法入睡后,他又将祭文拿了出来。

    承仁三年,发生了甚么事?

    他想到连岫声自刎,心底泛开很奇怪的隐痛-

    辰时到,门外传来两声重物落地,随之柴房门被撬开,连酲警觉地坐了起来,又连忙抓到一根棍子在手里,而来人竟是连岫声,连岫声立于门口,“三哥,快出来!”

    连酲想也没想就丢了棍子跟着连岫声跑了。

    “我们去哪儿?”

    “午门。”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连酲气喘吁吁跑着,扭捏道:“两个人就反,不太好罢。”

    “三哥,今上判了老先生三十廷杖。”

    连酲一愣,随即就使力跑在了连岫声前面,“那还不快点!!!”

    进财早已在门外备好了两匹快马,连酲上了马背,顾不得等连岫声,兜着马一甩缰绳,就朝午门外广场赶去。

    午门外广场,御路东西,百名锦衣校尉森列,执朱漆仗之人分立于罪臣两侧,头顶是层层乌云掩初阳,似天还未破晓,就有吴太监端坐西阶,身后两个小宫人打着香薰笼子和扇子,他道打罢,路那头,就有卸去了乌纱帽和革带的连溥踉跄而来。

    “连大人,今上知您愿替老先生挨这廷杖,特意与您减了二十,您可得铭记皇恩呐!”小太监吊着嗓子开口,声音在四面宫墙撞了几个来回。

    连溥拱手,脸上挂着笑,“自当铭记,自当铭记,皇恩呐!”

    走至中间了,连溥自觉跪地,挨廷杖是要趴下的,他一时未矮下身子去,只仰起头来唱道:“蚊蝇使我跪丹墀,丹墀使我照丹心!”

    唱罢,他伏地,头足被摁住,一仗破空,血浸绯服。

    “一!”百名校尉齐喝。

    二仗落下。

    “二!”连溥大喊痛也痛杀我也。

    午门广场亦是廷杖刑场,远远的,连酲在马蹄声中就听见了校尉声量荡空,他身体不稳,自快马上差点跌落,还是连岫声从后而来,接他上马,携着他一路到了广场外。

    不等连岫声将马交与宫人,连酲就已摔下马去,只见他大步跑向午门,听得连溥声息渐弱,声嘶力竭地喊父亲,守在午门的校尉拦住连酲,连酲哭骂去你妈的,一人给了几个拳头,一路打进了广场。

    可终是寡不敌众,连酲被按倒在连溥七八米远处,他再想前进半分都不能,他便是涕泗横流,“父亲,为、为何……爸爸……”

    廷杖并非一定要人性命,连溥受完了三十廷杖,连酲跪行而至,见连溥口鼻出血,四下张望,不知要不要扶他起来,还好此时连岫声到了,与他同样跪着,连岫声俯下身来,探出连溥还有气息,便要抬他起来,家去。

    连溥抬起手,一手抓了一个,道:“谨记,一裘暖过冬,一饭饱终日,知足常乐。”

    连酲一下哭出声来,使衣袖拼命擦着眼泪,“父亲,您起来罢,孩儿去寻扁鹊华佗,未尝治不了你。”

    “为父老矣,汝当自立。”连溥叹口气,望向连岫声,“湫儿,不须再寻我父亲所呈交上去的老师谋逆铁证,从始至终,都没有甚么铁证,他们自有商议决断,多少,保几人下来。”

    连岫声怔了怔,哑然失声,连溥却费力抬手摸了摸他脸,“不论发生甚么,你与敏孜,都是我儿。”

    连溥闭上眼睛后,连酲要背他起来,被连岫声接过去了,“上回你背的父亲,这回使我来罢。”

    午门外头,一乘轿子停着,扶光扶着管廉急急来接应,见连溥如此惨像,扶光登时跪下来,“老爷!”

    头顶一声霹雳响,乌云挡住最后一丝残日,暴雨落将下来,淋透了这污浊世道-

    连家乱了。

    吴花姐见了连溥,倒地就哭,“小杀才啊把老娘官人活活打死了啊,天公啊,你开开眼啊!”她真情实感地哭晕了过去;又有三娘出来,还没着走到院里,人就一头栽进了池塘,使人捞起来,湿着衣裳就过来哭啕;周雅娘倒是冷静,红着眼睛来,又红着眼睛去吩咐备办白事物件儿;张爱莲和五娘范氏六娘陶氏来时,亦是各有各的伤心。

    连葑和他妻子洪氏牵着从学堂里赶来家的云姐儿急急到了院里,看连溥躺床榻上了无生息,连葑哭成个泪人儿,不能自已。其他兄弟姊妹媳妇来时,各个都吊着眼泪,软着腿脚。

    连玉趴在连溥身上哭喊了一会儿,跳起来奔去拿果子打砸管廉,“都怪你,都怪你!父亲是替你挨了罚,若不是你,我父亲也不会死!”

    “连玉,休要无礼!”连葑喝道,使丫鬟揽着连玉去茶室里歇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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