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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皇嫂难逃》90-100(第10/15页)
闭眸轻叹一口气,她缓缓站起身,只觉得口干舌燥。
“青禾?”她唤了一声今夜应在殿外值守的婢女,想让人来给她倒水。
无人应答。
若在平日,她唤一声,廊下立刻就会有回应。可今夜,回应她的只有空旷殿内自己声音的回响。
宋时微拧眉看向殿外。
殿门的窗纱上,竟没有青禾的影子。
她心中有些不安,摸索着从佛龛旁取出火折子,拔开帽塞,轻轻一晃。橘红色的火苗蹿起来,在黑暗中撕开一小片光亮。
赤足踩在冰凉的石砖上,她举着火折子,一步步向殿门走去。
微弱的火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像一缕游魂,无声地拖行在身后。
忽然,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将火折子的火苗吹得剧烈摇晃。
宋时微还没反应过来,黑暗中便蹿出三四道黑影,都是膀大腰圆的嬷嬷。她们一拥而上,动作又狠又快。
宋时微惊叫一声,嘴却在下一瞬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声音被堵了回去。
火折子脱手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明灭了几下,竟没有熄灭,反而堪堪照出了眼前的景象。
一个嬷嬷单手端着黑釉药碗,碗中浓稠的汤汁泛着暗褐色的光。
“娘娘,奴婢得罪了。”那嬷嬷面无表情地说,嗓音沙哑而平稳。
借着月光,宋时微看清了她的脸。
瑞秋,太后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侍女。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一颗心彻底凉了下去,却不肯认命一般,赤着的脚在石砖上蹬踏,指甲在箍着她的手臂上划出血痕,可那些嬷嬷纹丝不动,像几堵肉墙,将她牢牢困在中间。
有人捏住她的下颌,粗暴地往下一掰。骨节发出一声脆响,她的嘴被撬开了。
苦药灌进来,带起一阵灼烧般的恶心。
腹痛忽然袭来,几乎要将她痛死过去,她的身子软下来,趴在地上微弱地战栗着。
“差不多了。”有人低声说。
“抬走吧。”
丧报送到的时候,裴安臣正站在地图前做明日的兵力部署。
“陛下——”
中军校尉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加急密报,
密报上的火漆完好无损,是宫中最高等级的暗红色。
裴安臣没有立刻接,而是画完最后一处,将朱笔缓缓搁在了案上。
他慢慢拆开火漆,看见了一句话,“披香殿宋昭仪,昨夜薨逝,太后娘娘命奚官局筹备丧仪。”
先是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鼻根,继而凑近了火光去看。
就着微弱的烛光,他一个字一个字读下去,手忽然颤抖起来。
接着,他猛地将密信拍在桌案上,整张地图都被震得移位。
砚台倾倒,红色墨汁漫过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像血河。
他大步走出营帐,甲胄在夜风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备马,回洛都!”
萧景初站在一旁,先是愣了一瞬,继而速速览了一遍密函,慌忙跟上,“陛下!明日还有……”
一把推开他,裴安臣低吼,“朕说备马!”
从南疆到洛都,八百里路,他跑了三天三夜,到第四日黄昏,当洛都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的马倒下了,口吐白沫,四蹄抽搐,再也站不起来。
他换了一匹马,继续跑。
入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洛都城的百姓看见一队骑兵从北门涌入,为首那人满身风尘,面如寒铁,没有人认出那是一个月前意气风发御驾亲征的皇帝。
裴安臣骑马直入司马门,宫门守卫还没看清来者是谁,马蹄已从眼前掠过。
他骑马在宫中横冲直撞,然而,当停在披香殿前的那一刻,却愣在了原地。
白布。
从殿门一直挂到廊柱,顺着飞檐垂落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白色的帷幔像无数条柔软的舌,无声地舔舐着这座宫殿最后的气息。
殿门大敞着,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灯。
殿内空荡寂寥。
妆奁,屏风,她惯用的那只青瓷碗,绣着曼陀罗的帐幔,都不在了。
忽然,他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
他心头一动,猛然转身,“宋时微?”
刚踏入殿中的奴婢慌忙跪在地上,手中洒扫的扫帚丢在地上,“参加陛下。”
猛地走近那奴婢,他攥着拳头问道:“昭仪呢!”
那奴婢被他的低喝声吓了一跳,忙颤声道:“昨……昨日……昭仪殡殓过后,棺椁就入土了。”
“殡殓过后,百官还未临丧!”裴安臣先是诧异,紧接着是怒火中烧,“谁下的令!”
那奴婢头抵着地面,“是……是太后……”
猛地一拂袖,裴安臣转身就往圣寿堂走。
圣寿堂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空气浑浊腐朽。
太后面向帐内的红漆屏风,躺在病榻上。
刚急咳了一阵儿,她正浅眠,忽然听到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她缓缓转过身去,只见裴安臣站在榻前五步远处,甲胄未褪,甚至沾着尘土。
他面色沉得厉害,紧紧看着她,眸色冷若冰霜。
太后扫了他一眼,眉心一拧,沙哑着声音问道:“仗打完了?”
裴安臣没有说话。
太后冷笑一声,“看来,是宫里有人给你传了密信。”
重重咳了几声,她缓慢眨了眨眼,声音严肃冷酷,“披香殿那个……哀家替你处置了。”
他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
太后躺在榻上,浑浊的眼睛缓缓阖上,“你喜欢她,舍不得做决定,那就让哀家替你……”
“为什么?”裴安臣低喝一声,打断她,“只要是儿臣喜欢的东西,母后一定会夺走!”
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太后缓缓转头看向他。
烛火晃了晃,她那投在屏风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终于稳住了。
“你心爱的东西?”太后沉默片刻,目光没有什么波澜,像是深秋的湖面,看起来平静,底下却是彻骨的凉,“你指的是哪一样?”
“哪一样?”他冷笑。
他的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
“儿臣八岁那年,养了一只狸奴,通体雪白,儿臣喜欢得紧,给它取名踏雪。母后说玩物丧志,命人当着儿臣的面将它摔死在槐树下。儿臣哭了整整三日,母后说……大齐的皇子,不该为一只畜生流眼泪。”
裴安臣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儿臣十二岁,太傅夸儿臣文章做得好,将儿臣的策论贴在国子监的墙上示众。儿臣高兴了一整日,回宫便与母后说了。母后说不过是轻浮之作,命人将那策论揭下来撕掉,命儿子重写。”
太后拧眉道:“一只猫罢了,倒也能让你怨哀家十几年?”
缓缓吐了口气,她又不紧不慢道:“再说你那篇策论,确是不过尔尔。哀家觉得,过早的夸赞会毁了你的进取心。”
殿内沉默了很久。
裴安臣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所以……母后还是觉得自己做的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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