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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钟意你》12-20(第11/27页)
古筝曲《空探枝》,旋律很慢,像水一样流淌,每一个音符都拖得很长,长到像是在空气中凝固了一瞬,才慢慢散开。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舞蹈室门前。
舞蹈室的玻璃墙是透明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全部。
灯光是暖白色的,把整个空间照得很亮,木地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把杆沿着墙壁延伸,镜子占了整整一面墙。
钟伯暄第一眼就看到了岑懿。
她站在舞蹈室的中间,背对着门的方向。
她穿了一件彩色的舞蹈裙,把她的身体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
腰很细,肩胛骨的轮廓在黑色的面料下若隐若现,脖子的线条从领口延伸出来,修长而优雅。
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露出后颈上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音乐还在放着。
古筝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在舞蹈室里回荡,每一个音符都被墙壁和地板反弹了无数次,最后融合成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声音。
岑懿动了。
她的手臂从身侧缓缓抬起来,像水草从水底浮上来,柔软,缓慢,没有一丝棱角。
手指先动,然后手腕,手臂,最后是肩膀,每一个关节都在依次运动,像一条没有断点的曲线。
她的身体跟着手臂的方向转过来,重心从右脚移到左脚,又从左脚移到右脚,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柳树,根部不动,枝叶在飘。
钟伯暄站在门外,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动。
她的舞姿不是那种张扬的、炫技的、让人看了想鼓掌的类型。
而是另一种内敛的,沉静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大,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手指在空中画出的弧线,腰肢扭转的角度,抬腿时膝盖和脚尖形成的线条,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音乐进入了一段新的旋律。
旋律升高了,节奏快了一些,但依然很慢,慢到每一个音都像是在说话。
岑懿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的身体跟着那条弧线转过来,面朝着镜子的方向。
她的脸上带着笑,她的眼睛弯着,嘴角弯着,整张脸都在发光。
音乐播放到“春去秋来只盼闯入你的眼眸”那一句的时候,她恰好回头。
她的目光穿过舞蹈室,穿过玻璃墙,落在了钟伯暄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光。
灯光在她的瞳孔里凝成了两个小小的光点,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她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在做一个慢放的眨眼。
钟伯暄的手插在裤袋里,手指在听到那句歌词和与她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猛地蜷了一下。
他感受到心在胸腔间猛跳了一下,像是错落的节拍,让他呼吸不由得一顿。
短暂停顿后是猛烈的跳动,声音盖过了走廊里的空调声,盖过了他自己脑子里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想起孟徽舟说的那句“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觉得这一定是天定的良缘。”
他现在知道了。
在这个灯光暖白的舞蹈室里,在这首慢到像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古筝曲里,在她回头看他、嘴角弯起的那一瞬间,他的所有抵抗全部崩塌了。
也让他再也无法对自己说“与我无关”。
钟伯暄转身走了,像是落荒而逃。
他的步伐很快,走廊里的感应灯都没来得及全部亮起来,他就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走过了整条走廊。
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小姑娘还在睡觉,他推门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也没醒。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夜晚的空气带着槐花的香味,甜丝丝的。
心跳还是很快。
那股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溺毙。
他想把那股声音压下去,但它不从耳朵里出来,它从胸腔里出来,到处都是,哪里都是。
他站直了身体,把双手插进裤袋里,用力攥了一下。
手指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钟伯暄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车里很安静。
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可能是两分钟,可能是五分钟。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到看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红。
钟伯暄推开车门,又走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到舞蹈室门口。
他走到休息区,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翻开,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没有看进去一个字,但他翻页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真的在看什么东西。
音乐停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舞蹈室的门开了。
钟清漓从里面跑出来,额头上还有汗,脸蛋红扑扑的,舞鞋的鞋带松了一只,拖在地上。
她看到钟伯暄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按了开关的灯泡。
“舅舅!”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怎么是你来接我?妈妈呢?”
钟伯暄把杂志合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外甥女。
“你妈妈有事,”他说,“派我来接你。”
钟清漓拍着手跳了起来:“太好啦!舅舅,我想去吃脆皮小鸡!”
钟熙对这种油炸食品控制得很严,基本不怎么让钟清漓吃。
所以钟清漓每次看到舅舅来接她,都非常开心,因为舅舅会带她去吃那些妈妈不让吃的东西。
钟伯暄揉了揉她的头,手指穿过她被汗打湿的头发,“好。”
“耶!”钟清漓举起两只手,“舅舅万岁!”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舞蹈室的方向喊:“岑老师,你和我一起去吃吧!金黄色的脆皮小鸡可好吃啦!”
岑懿从舞蹈室里走出来。她已经换掉了那件舞蹈裙,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棉麻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阔腿裤,头发还盘着,木簪别在发髻里。她的脸上还带着跳舞之后的那种红润,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走过来,弯下腰,看着钟清漓。
“老师就不去啦,”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你吃得开心哦。”
“好吧,”钟清漓撅了一下嘴,但很快又笑了,“那岑老师,我下次上课给你带!”
“好呀。”岑懿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她的目光从钟清漓身上移开,落在钟伯暄身上。
“这位家长,”她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整个人看起来温驯又乖巧,“您还有事吗?”
钟伯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刚才在车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跳,现在又起来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震耳欲聋的跳,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像地下河一样在血管里流淌的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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