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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骤雨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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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宗接着禀道:“低河湾毗邻漕运支流,囤积的粮草可直接从河湾装小船运往漕运码头的私用栈桥,且旧粮仓周遭芦苇丛生,层层遮掩,最是利于藏匿行迹。我们探入旧粮仓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只寻到些被焚毁的残留物,其中好些麻布碎片并未烧尽。”

    “奴已经让人送去查验了。”

    官用麻布有固定规制,民间麻布绝难仿制。只需将残片的织造工艺与官用标准比对,真相便水落石出了。

    “如此一来,贺阡便插翅难飞了。”林让尘顿感心头大畅,不禁莞尔,“我后日也能安安心心地去赴死了。”

    李岁聿余光瞥见林让尘笑意盎然地盯着自己,默默转开了头。

    阿宗唬得一跳,声音陡然拔高几分:“郎君胡说什么呢!不过是与人比试过招,哪里就到了‘赴死’的地步!”

    林让尘耸耸肩,无奈摆手:“罢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伤的也不是我的身体,折的也不是我的面子。”

    李岁聿:“……”

    “你把那些暗器都带走,我会教你怎么用。”李岁聿轻叹一声,从袖袋中取出几样小巧的器物。

    林让尘倾身靠在桌沿,一件件拿起来细看,见其设计精巧,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些是你们影阁制作的吗?”

    李岁聿淡淡道:“不全是。”

    影阁大部分的暗器,尤其是一些定制的款式,皆是托蜀中唐门打造的。

    “这是什么?”林让尘指着两枚紧紧吸附在一处的双球,实在想不到这圆滚滚的物件竟也是暗器。

    闻言,李岁聿拿起双球,两球之间连着一根极短的韧线,他随手往花几桌腿一掷。

    双球在空中骤然展开,拉出一道细长的银线,线身缠上桌腿,竟牢牢锁了数圈。

    “子母绳球,锁人的。”

    阿宗目瞪口呆,缓过神后忙走过去解绳子,光是拆解便费了好一番功夫。

    “又是子母什么,你们影阁怎么这么喜欢用‘子母’取名啊。”林让尘皱起眉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子母蛊虫也是。这玩意能解了吗?”

    李岁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沉吟道:“取出母蛊,带去南疆,或许有办法。但母蛊被阁中长老攥在手里,难如登天。”

    林让尘垂下眼眸,无奈叹气,转头又问阿宗:“互换之法查得怎么样了?”

    阿宗低头,犹豫着开口:“暂且查到了一种,但需一人修习至阳功法,一人修习至阴心法,在生死对决时将内力催动到极致,引动天地异象,两者魂魄便会被强大的内力波震出体内,如此方能互换。”

    李岁聿看林让尘跃跃欲试的模样,开口打断他的幻想:“先不说这般功法是否还存于世间,光是你的身体毫无内力根基,便连入门都难。”

    林让尘:“……”

    “假如我现在就修习,需要多少年?”

    李岁聿别开脸,沉声道:“看个人天赋。资质普通者,练正派心法,每日苦修两三个时辰,三五年便能引气入体。不过你的身体,如今体气亏虚,躯壳未固,筋骨未坚,要练到引气入体,怕是要在常人的基础上,再熬三年。”

    “你花了几年,练就这一身功夫?”

    “二十四年。我四岁起筑基,八岁正式习武。”

    “……”

    末了,林让尘取下灯罩,用银簪轻轻挑了挑灯芯,火光微微摇曳,他状似不经意道:“阿宗啊,你再去寻寻其他的法子。”

    阿宗憋回嘴角的笑意,正色道:“明白!”

    说罢,阿宗走出屋门,取下斗笠,转身没入茫茫雨帘。

    待人一走,林让尘又迫不及待地打探:“那个小年呢,练了多少年?”

    “六年。”

    “……”

    林让尘长叹一声,怏怏不乐地瘫靠在椅背上,眼神幽怨地看向李岁聿。

    “完了,完了,真遂了你的愿了。我一死,你就顺理成章地做林家公子喽。”林让尘撇撇嘴,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疲惫漫上心尖,他哀怨道,“你后日记得去影阁,帮我收尸。”

    李岁聿沉默着,视线落在那盏失了灯罩的烛火上,火苗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他起身,伸手将灯罩轻轻罩上。

    “放心,你不会死。”

    说罢,不等林让尘反应过来,李岁聿只身取下墙角那柄竹面伞,步伐沉稳地走进雨里。

    雨打芭蕉,淅淅簌簌作响,风卷雨丝,凉意沁透衣衫。林让尘望着那道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才幽幽地将视线一寸寸扯回。

    疾风裹挟着冷雨,狠狠砸在雕纹的青石板上,炸开一朵朵短促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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