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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平芜尽处》8、旧梦(二)(第2/3页)
幅身子,整夜整夜不睡,实在撑不了多久。
思忖再三,白日里他依旧如常誊写。到了晚间左手亦起笔,双卷同书,如此事半功倍,一夜的活计,半夜便完成了。
他喜静少言,这处的侍者侍奉了两个多月,基本了解他性子。是以他以阅书练字需清净不需人伺候为由谴退他们,自也无人多疑。
如此,他白日也左右持笔,一心书二卷,一人抵二人活计,夜晚再加时,则抵三人。
二月中旬他完成所有卷宗,问兄弟二人是否还要再誊写时,两人又惊又喜,当下又搬来一大箱。
三月春风拂面,誊写卷宗的活做完,他的腿伤也好得差不多,已经可以下榻起身。当下想去向主人家辞行。
未料到一直不曾露面的卢四姑娘过来看她。
“在山洞里我染了风寒,后来忙着城外赈灾,待再有些空闲,大堂姐他们回来了,就一道玩了一阵。这会闻你好了——”小姑娘上下打量他,“走两步我看看。”
齐远迈开步子,从屋内走来庭院。
小姑娘在身后看他。
人清瘦了些,但肩平身正,行走间前后脚距不多不少一足尔。
“回来。”
少年返身走来,拾阶而上。
卢四姑娘看着他的腿,挑眉道,“果然好了。”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识字,可以给人写信为生。也有些力气,可以从军。”少年低眉敛目,视线扫过少女隐隐手背。
“阿耶处正在招兵,你去试试。”
少年点点头,拱手告辞。
“齐远——”卢四姑娘唤住他,“是这个名字?”
齐远回过身,默声承认。
“我救了你,又供你吃喝,你连声谢都没有吗?”
“谢谢。”
“和木头一样,要不是阿耶处缺人,我才不理你。”卢四姑娘看着远去的背影,很是不满,踢开足畔碎石,跑去玩了。
*
去岁冬日,朔州流民入范阳。
面对数万逃荒而来的人,朝中增援又为风月所阻,卢原除了指派相关官员,亦谴族人帮衬,男子出城维护秩序,女郎带领城中妇人捐衣熬粥。
年仅八岁的卢四姑娘自然不甘落后,竟号召了族中姊妹兄弟也跑出城去帮忙。
初时还训她淘气添乱,几家堂叔伯的孩子有被外头流民哄抢食物的势头吓坏的,有出去了三五日就受寒的,数日后年龄相仿的手足里就剩她一个,还生龙活虎干劲十足地去城外赈灾。
“阿耶莫训我,已经连着两日,主持赈灾的陶大人都未露面,您还是先去管他们吧。”
“今日有个人,居然站在草垛子上替阿耶说话,说、说‘……节度使紧闭城门,是为大局,非为私念。入城易,守城难。真要乱了法度,令胡骑趁乱入内,我等今日入城,明日便成饿殍乱尸。当下尚有营舍热粥,同来时道上比,难道不是好多了吗……’这人说话条理分明,像个读书人。”
“我今日又看到他了,他在帮忙排队,还帮忙分胡饼,不过他那桶最后少了十余个,不会是他私藏了吧?”
“今日一人分一碗粥,半个饼。那人就领了半碗粥,说昨日他把十二个饼弄丢了是他的责任,就这般补出来。”
“就是有人偷食物,气死我了,三叔母那处今日又少了一桶粥!”
“我又看见那人了,他说他约莫晓得是谁干的了,容他再探一日……阿耶您能分些人手给我吗,倒时好帮衬!”
……
卢四姑娘出城赈灾,小小一人隐在人群里,初时属官没有发觉,于是反被她发现了懒政之过。
后卢原念她心善,有干劲,行动力强。道是将门无犬女,添了暗卫容她出去。
她便日日回来言说赈灾事宜,其中说的最多的便是有个不错的少年,暴乱中敢站出来抚慰民心,平息后又隐身流民中,每日早早寻活干,最后一个去领食物吃。
“阿耶,我听你在府衙同其他大人讨论,道是如今招兵不易。书上又说,三军易得,一将难求。那眼下兵都不好得,将就更不容易了寻到了吧。我瞧着那人言谈不错,品性也可,要不你收入麾下试试。”
卢四姑娘将人救回府中,对比自家兄长,觉得少年没差多少,一派天真认为寻到了千里马。
自然这处还有一重个人缘故,实乃开春三月十八,乃卢原三十五岁生寿辰。她别出新裁贯了,要送一份与众不同的礼物给父亲。
脑瓜子滴溜溜转着,竟想到送个人。
还一本正经“赠千里马于阿耶,我乃伯乐也”。
齐远离开卢府,去府衙招兵处投名后的第二日,卢原派人在城外寻到正在扛运乱石的他,带回了节度使府的书房内。
新兵入营,压根不需卢原亲来。
这显然不是招兵的程序。
卢原看着他,回想女儿去岁至今谈论他的种种,半晌道,“你想从军?”
齐远道,“是。”
“你去岁在城外的事,我都听阿晏说了,很不错。”卢原饮用了口茶,又道,“那四人也查清了,确实是偷食散播谣言之人。当是你坏了他们的事,所以才打杀你。不过照阿晏所言,你被打杀时没有逃到人多处,反而逃去西郊荒山,这是为何?”
“人多处,无非就是营舍外的粥食发放处。我往那跑,就算最快得人所救,也少不了引起骚乱。届时粥食打翻,人群踩踏……流民经不起折腾,可能少一口吃食、跌上一跤,就没命了。”
卢原颔首,细观少年样貌,“有担当,顾大局,舍身忘己,阿晏眼光确实不错。但你做不成军人。至少在我卢家军处,我不要你。”
“为何?”一贯平静鲜有情绪的少年难抑心中激愤,“年龄,身高,大鄞人,我符合招兵的每一项。大人是觉得我身子不好?但我快好了,我还会一点功夫,我……”
卢原抬手止住他的话,淡淡道,“因为你不诚实。”
“一个士兵,连基本的‘诚实’都做不到,偏他又有胆量,心又细,易得人心,这哪个将军敢用,敢栽培?”卢原望着少年瞬间错愕的脸,笑道,“说你不诚实,我当没有冤你。”
“你是寻常百姓?你真姓齐吗?”
随他话落,一沓卷宗推向齐远身前,示意他过来细看。
是齐远帮忙誊写的卷宗。
而卢原目光上下打量,在他腿足间扫过,话语缓缓道,“果然同阿晏昨日观察到的一般无二,行走间前后脚距一足,乃世家子弟行走之礼中的中武步,你走得很标准。阿晏还说,你昨日拾阶而上,登东阶先出右足,后离开时下东阶则先出左足。按礼说,行走之礼中只有避让、谦退、尊卑、贵贱的要求,没有如此细致的规矩。但彭城韦氏修《礼记》,对族中子嗣最是严苛,故有此规。”
“还有这——”卢原指了指卷宗,“你竟然会‘双毫并书’,这是二等世家京兆肖氏的不传法门。早年间在长安,有幸得见肖氏家主在大明宫献此绝技。后私下观之,发现左右手落笔区别,同你这卷上笔墨丝毫不差。”
原来如此。
卢氏兄弟并不曾犯错,不过是卢氏家主用来测他身份的一个借口罢了。诚如卢原此刻所言,“吾儿为我寻千里马,为我举荐人才,一片拳拳之心。我自然要确定你的来处,看清你的面目,免我儿失望,亦免细作入营、军中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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