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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他以蛊为囚》4、疼痛是身体记得的另一种语言(第2/2页)
从包里摸出个小东西,像迷你体温计。“张嘴。”
“……啊?”
“代谢数据。固定姿势太久代谢会掉。张嘴。”
君荼白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气笑了。但还是张了嘴。
金属压在舌头底下。凉。三秒,滴了一声。
沈鉴看屏幕。“肾上腺素偏高。你在怕什么?”
“怕你。”君荼白如实说。
沈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把仪器收起来,没接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本书让你不舒服了,对吧。”
“你又知道。”
“我在问你。”
君荼白看着他,权衡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墨迹会动。碰到血会聚过来。纸上的图跟我手腕上的痕是一样的。”
他等着沈鉴露出“这人有病”的表情。
但没有。
沈鉴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一闪而过。然后他走近了一步。
“还有呢?”
“书上的图案会对应身体上的位置。”
“比如?”
君荼白后悔了。但嘴已经动了,收不回来了。他举起左手。
沈鉴看着月牙痕。
然后他抓住了君荼白的手腕。
没有任何预兆。一只手伸过来,五根手指合拢,扣住了。
手指冰凉。力气比他看上去大得多。
“放——”
沈鉴的拇指压上了月牙痕的正中央。用力往下摁。
心脏疼的骤缩了一下。
像有人拿钻头往骨髓里捅。君荼白整个手臂的汗毛全炸起来了,视野白了一瞬,胃里的东西往上翻。他下意识要抽手,沈鉴没放。
“描述一下。”沈鉴说,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像在读实验记录。
“你他妈放手——”
“表皮还是骨头?”拇指又往下压了半分,“连续的还是一跳一跳的?”
“骨头!一跳一跳的!你放不放!”
“疼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君荼白的耳朵里炸开了一堆东西:
“——标记要深,深到忘不掉——”
“——疼就对了,疼才记得住——”
“——这里是门。也是锁——”
他用另一只手砸上沈鉴的小臂。不轻。沈鉴的手松了。
君荼白踉跄着往后退,后腰撞在工作台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镊子、滚轮、糨糊瓶哗啦啦滚了一地,糨糊瓶没盖紧,淌了一桌子。
他弯着腰喘气,左手腕疼得发麻,右手还攥着拳。
沈鉴站在一步之外,低头看了眼自己小臂上被打出来的红印子。
然后抬起头,看君荼白。
没有生气,没有愧疚,什么都没有。就是在看。
“不错。”他说,“还会打人。”
“你有病吗?”君荼白的声音是哑的。
“有。”沈鉴说,“但今天不是来看病的。”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滚出去的镊子放回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管东西放在桌角。白色小管,没有标签。
“涂手腕上。能止疼。基金会配的,对这种伤有用。”
“我为什么要信你。”
“你不用信我。”沈鉴说,“你信疼。疼告诉你什么你就听什么。”
他拿起平板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陆予瞻如果问你今天的事,什么都别说。”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了就会心疼做蠢事。那个神经病做蠢事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遭殃。”
门关了。
修复室安静下来。桌上淌着糨糊,地上散着工具。君荼白一个人站在中间,左手腕麻着,后腰淤着,浑身的衣服被冷汗浸得冰凉。
那管一看就有问题的药膏在桌角待着。
他没敢碰它。
收拾完桌面,把药膏和徽章锁在一个抽屉里,关灯,走了。
天黑了。
风大,他没戴围巾,脖子冻得缩着。快步往公寓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水喝完了,便拐进去买了一瓶。
收银台后面站着个面生的女孩。眼圈红红的,妆花了也没补,扫码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水瓶掉了两次。
君荼白伸手接水。
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时候,有个东西灌进来了。
直接往他身体里灌的那种。恐惧。恶心。还有一种脏——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弄脏了、怎么搓都搓不掉的感觉。
他的胃开始痉挛。
水瓶掉了。瓶子在地砖上弹了几下,滚到货架底下去了。
“对不起!”女孩蹲下去捡。
他也蹲下来了。手伸到货架底下摸水瓶的时候,余光看到她手腕上一圈青紫色的印子。
袖口滑上去了一点。
小臂上有几道结了痂的口子。
太整齐了。是刀划的。
君荼白把水瓶摸出来,站起身。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看了眼女孩低着的头,头发帘挡住了大半张脸,手指还在发抖,肩膀缩得很紧。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拿着水走了。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身后关上,暖气和冷风交替拍了他一下。
他站在路灯底下,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刚才碰到她的时候灌进来的那些东西还没散。胃还在抽,嗓子眼发酸,皮肤上爬满了看不见的蚂蚁。
他的身体认识那种感觉。认识得太深了,深到碰一下就能被激活。
他攥着水瓶跑了。
回到公寓,关门,反锁。没开灯。
他站在黑暗里,背靠着门,等心跳慢下来。等了很久。
左手腕又开始热了。
像有只手按在那里,不是沈鉴那种压法,是轻的,小心的,把那些不属于他的脏东西一点点往外推。
他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抱着膝盖,脸埋进胳膊里。
他在想那个女孩。在想便利店白惨惨的灯光照着她红肿的眼圈。在想她手腕上那些整齐的痂。在想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因为他自己也没有被谁救过。
他很想哭。但他已经不记得怎么哭了。那个技能大概也跟别的记忆一起被擦掉了。
真他妈是个笑话。
他坐在黑暗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听外面的风砸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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