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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渡狐》30-40(第2/18页)
。李聿先起身,说了几句尽兴的话,朱贤接着命内侍送诸公出苑。临水夜风将残余的酒气、脂粉气、菜香一并吹散。
檀宁跟着邬宵寒一道回到司正署。
夜已深了,署中只余廊下两盏风灯,灯影昏黄,照得石阶一半明一半暗。
“戏好看么?”邬宵寒问。
“……不好看。”檀宁心有余悸,“不想再看第二回 了。”
邬宵寒瞥了她一眼。
“那你要失望了。这样的戏,不是头一回,也不会是最后一回。”
檀宁更觉烦闷。
邬宵寒收回目光道:“回去歇了,明日还有公干。若熬夜误事,扣你俸禄。”
话音落下,他已先一步进了正屋。玄色袍角从廊下灯影中一掠而过,转眼便消失在门内。
檀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这才去推偏房的门。
门一推开,她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落到腹中。
偏房还是熟悉的样子。那张狭窄的床,简陋的木桌和衣柜,都一如她印象中的样子。就连房间中那股淡淡的炭火气味,也因着晚上的事情,变得更加亲切。
檀宁在炭盆边坐下,伸手烘了片刻。暖意一点点漫上指尖,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已冻得浑身冰凉。
司正署外,夜色已深。
寒气贴着阶石与回廊悄悄漫了上来,那雾气浮过长街坊巷,飘进朱府。
庭中灯火已经熄去大半,只余廊下几盏小灯。值夜的仆役垂手守在远处,个个敛声屏气。
主屋的房门紧闭着,里头悄然无声。
帐幔低垂,灯盏早已熄灭,只余一线淡淡月光落在床前。朱贤与夫人并肩而卧,已然熟睡。床前香炉中的余香尚未散尽,几缕轻烟袅袅升起,无声弥漫在帐中。
朱贤闭着眼,眼皮底下忽然一动。
起先不过一下,像风吹水面。片刻后,那点颤动愈来愈急。
“娘!娘!别打了——”破屋低矮,窗纸早破了,夜风从缝里直钻进来。墙角堆着几把干草,少年缩在那里,双手死死抱着头,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衣早被藤条抽开了好几道口子,血痕横一道竖一道地浮出,汗一浸,黏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妇人身上的粗布衣裳虽打着几处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她手里那根藤条挥下来时,狠得半点不留情。
“叫你不去学堂!”藤条抽下来,正落在少年臂上,“叫你偷偷跑去唱戏!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是为了让你去做那下九流的事吗!”
少年疼得一缩,眼泪直掉。
“我没有……我不是偷跑……”
“还嘴硬!”
又一记抽在他背上,打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磕在墙根,一缕鲜血霎时流了下来。
“夫子今日又催束脩了!”他呛咳着,眼泪混着汗,“上月才交过,今日又催……家里昨日才买了米,米缸都没满,哪还有钱——”“没有钱也轮不到你操这心!”妇人厉声道。
少年被抽得发抖,背贴着墙往后缩,眼里一汪泪晃来晃去,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去问过了,班里肯收我的……玉春来都说我嗓子好,说我天生该吃这碗饭。”
妇人像是没听清,手里的藤条停了一下。
少年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勉强说道:“他答应收我当徒弟,不收钱……还说等我跟着唱熟了,每个月能给月钱。娘,我不是胡闹,我——”“闭嘴!”
这一声像火花炸开。藤条兜头又抽下去,比先前还狠。
“月钱?你小小年纪,盘算这些做什么!”妇人厉声道,“你爹虽然死了,但你娘还活着!就是出去讨饭,也轮不到你去戏班子里丢祖宗的脸!”
她越说越激动:“你爹当年年年科考,年年落第,最后熬出一身病,连个郎中都请不起,活活病死在家里!这些年娘是怎么熬着你读书的,你心里没数吗?”
“夜里守着你读书,天不亮就把你叫起床,为的就是让你比别人多读半个时辰。娘这么熬着,不是为了看你去唱戏的!”
她喘息着停下,低头一看,少年缩在墙角,单衣上尽是血痕,连哭都哭不出来。
藤条“啪”地落地。
“……贤儿。”她声音一软,“娘方才是气急了,不是真要打死你。”
朱贤仍缩着角落,肩膀轻轻发抖。
妇人想替他擦伤,他却疼得一缩。她自己也哽咽了:“束脩的事情,娘总有法子。你别怕,也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老实和娘说,是不是学堂有人欺负你,你才不想去读书?你和娘说啊,你不说,娘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
朱贤犹疑了许久,但在妇人殷切的目光下,他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不喜欢读书。”
妇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一看那些书就烦。”他不敢看她,低着头,“可我喜欢唱戏。娘,我是真的喜欢唱。”
“我听一遍就能记住。”他抬起眼,泪光发亮,“玉春来说我有天赋,说——”“你给我住口!”
妇人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方才丢在地上的藤条又被她一把抓了起来。她盯着面前这个满身是伤的儿子,像是头一回真正认识他。
“喜欢唱?”她手里的藤条都在抖,“你还敢说你喜欢唱!”
藤条带着风声抽下来,一记重过一记。
“娘!娘!你真要把我打死了——”那声音掠过破窗。窗纸早被夜风撕开一道口子,缺口之外,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浓黑。
少年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像从很远的地方漏出,一直漏进另一重夜里。
朱府。
庭院月色如薄霜般铺在白石地上。廊下风灯昏暗,花影沉沉,唯有一阵极力压抑却始终止不住的抽泣声,从院中断断续续传来。
陈氏披着外衣,慌张推门而出,她的脸上还带着惊醒后的苍白。
几个闻声赶来的下人提着灯停在廊下,待看清院心景象,几人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不敢再看。
“老爷……”陈氏唤了一声,扶着门框的手微微发颤。
一片惨白的月光落在院心。
朱贤在那里,抱着自己蜷成一团。
他已年过五旬,满头白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衣摆拖过冰冷的地面,染上尘灰,也浸了夜露。
他满脸都是泪,纵横地淌过松弛的面颊,落进花白胡须里,那双眼里平日总压着的锋利与阴冷都不见了,只剩下孩童一般直白的惊惧,和一句反复的喃喃——“娘……我再也不唱了……”
陈氏跌跌撞撞地冲下石阶,扑过去扶住他的肩膀,接连摇了几下,嗓音都变了调:“老爷,醒醒!老爷!”
朱贤猛地一颤。
那双眼迟缓地眨了眨,像隔着一层极厚的窗纸,依旧看不清眼前景象。过了半晌,才一点点转到陈氏脸上。
母亲不见了,眼前是个陌生女子。不,他认出那是他的结发妻子,也想起这是在自己府上。但母亲的声音和藤条抽响的声音,依然回荡在他脑海中,拉扯着他。
脑海深处,忽然荡开一阵女子的笑声。那声音柔媚入骨,缠着他的神思缓缓游走,最终贴近耳畔,轻轻吐出一句——“该你登场了。”
冷宫。
几株枯树斜伸着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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