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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渡狐》30-40(第6/18页)
“庞监造,好大的架子。”秦公公拖着腔,脸上还挂着笑,“左请右请都请不来,咱家都要亲自去迎你了。”
庞监造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倒,慌忙躬下身去,连连作揖。
“秦公公折煞奴婢了,奴婢哪敢劳动您——”他额上的汗一滴一滴顺着鬓角往下淌,“实是方才营造监那边脱不开身,叫司正与公公久候,奴婢该死。”
邬宵寒抬眼看向庞监造,开门见山地问道:“我问,你答。长庆楼从动工到落成,共用了多少时日?其间可曾停工?所用各类材料分别由何处供给?经手匠户及相关名册,如今都在何处?”
庞监造喉头一紧,忙躬身答道:“回司正,长庆楼是在旧戏园的基础上翻修扩建,并非全数拆除重建……前后……前后约用了四十七日,其间因连日落雨,停工三日。木料大多由东城齐家木行供给,石料取自内廷库存,余下的则由尚服局与营造监共同拨办……账册都封存在营造监,奴婢、奴婢稍后便叫人取来。”
“稍后?”邬宵寒抬起眼来。
庞监造猛一哆嗦:“不、不敢稍后!奴婢这就命人去取!”
邬宵寒正要追问还有哪些人能够出入长庆楼,余光却忽然扫见,檀宁不知何时已离开人群,独自往戏楼深处去了。
“檀宁。”他开口,“你在做什么?”
“我在闻。”檀宁拍了拍袖口沾到的灰尘,看向庞监造,“长庆楼翻修时,哪些地方沿用了旧料,哪些地方是新添的?”
没人接话。
邬宵寒眼底冷意沉下去,盯住庞监造。
“她问你话。”他道,“聋了?”
庞监造忙朝檀宁躬身,脸上的冷汗更多了。
“回、回使节的话,长庆楼虽是翻修,可戏台的底架、几根主要的承重木柱,都是原先留下的,只重上了漆。其他的……其他的都是新造的。”
“既然是新造的,为何到处都是旧木的潮霉味?”檀宁说。
“这……兴许是戏班里带来的旧物味道。”庞监造结结巴巴道,“那些闲置的戏服、面具彩泥,常年堆在暗仓里,哪一样没有潮气?”
这借口唬得住旁人,却唬不住檀宁。
“藿香和佩兰,我尚且能从气味上区分出来,何况木头与衣裳?”檀宁平静道,“你说潮霉味是闲置的戏班旧物带来的,那门窗为何也有旧木头腐朽的气味?”
邬宵寒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射去:“庞监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染秽的旧料换了新料?”
庞监造面色陡然惨白,扑通跪了下去。
“司正明鉴,奴婢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把染秽之物往宫里送啊!”他额头抵在石阶上,声音都变了,“这可是万寿节要用的戏楼,奴婢便是再嫌命长,也做不出这等诛九族的事啊!”
“没有送染秽之物,还是自以为送的不是染秽之物?”邬宵寒问。
庞监造伏在地上的肩背僵住了。
邬宵寒话锋一转,缓缓道:“你可要小心回话,灵抚司司狱风光无限,流的妖血可以涂满这整座长庆楼。你身为人族,可没妖族那么耐折腾。进去了,就不好再竖着出来了。”
庞监造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声来:“奴婢……奴婢也是没法子。相国那边催得急,要赶在万寿节前收工,新木价贵,调运也慢,若一概等新料入宫,工期必然延误。”
他抬起头,脸上冷汗一层叠一层,像雨一样接连流下。
“宫里年年修缮,旧园拆下来的木料,挑拣出尚能用的重新用上,本就是常有的事!”庞监造急声辩解,“奴婢也不敢用那些腐朽破损的,只挑了结实的,刨去外头一层,再重新上漆,任谁也瞧不出来。至于省下的那点料银……奴婢连一成都没分到啊!”
“旧料都是从何处来的?”邬宵寒问。
“有、有旧戏园拆下来的,也有旁处宫苑修缮换下的。还有些是从外头收来的旧料,天南地北都有。可司正明鉴,奴婢等人用前并非全无规矩,都是拿洗晦砂净过的!”
“洗晦砂?”邬宵寒冷笑了一声,“那东西民间拿来洗洗门槛、灶台,除个一丝两丝浮秽,尚且勉强。你拿洗晦砂在这些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经历了什么的木头上搓个一遍,就觉得它干净了?”
“秽气若不除尽,便会藏在木中继续滋生。今日还只是一缕,过几日便能蔓延成片。你将这样的木头钉进戏楼,竟还以为自己很懂规矩?”
庞监造嘴唇发白,半个字也接不上。
邬宵寒冷声问道:“你说自己连一成都没有拿到,那剩下的九成,又是谁拿走了?”
“这……”
庞监造垂下头,颤如抖筛,眼角余光朝秦公公那边觑去。
秦公公无动于衷,看着廊外那几支浅紫玉兰,脸上笑意早没了,只剩一层冷白。
“说!”邬宵寒道。
庞监造伏在地上,半晌只抖出断断续续的几句:“奴婢……奴婢记不清了……都是营造监从前商议好的,不独奴婢一人……”
邬宵寒脸上浮出讥色,抬了抬手:“既然说不清楚,那就回司狱再说。”
两名妖捕尉当即上前,要缉拿庞监造。后者呆若木鸡,惶恐地看向秦公公。
秦公公终于扫了他一眼,垂着眼皮,眼神淡漠无波。
庞监造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愣在原地,似乎还陷在那一眼中。下一瞬,他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挣开半步,朝檐下朱柱撞了过去!
檀宁站得很远,可那瞬间,她的手仍先于念头伸了出去。她甚至来不及出声,那道灰青身影就狠狠撞上了朱柱。
一声闷响,落在长庆楼前。
霓春班那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才吸到一半,便被身旁人死死按住了手腕。
庞监造的身体顺着柱根滑下去,痉挛了几下,不动了。
檀宁的手还停在半空,此时才慢慢垂下。
蔡辛张了张口,一个字没吐出来。秦公公却在这时往前走了半步。他先看了眼柱下的人,面上露出一副惊痛难当的神色,叹声道:“作孽,实在作孽。”
说罢,他转向邬宵寒,声音压得恭敬而沉痛:“奴婢早听说营造监近来账目不大干净,只是没想到,竟有人胆大至此,连相国督办的戏楼都敢伸手。”
他又低头看了庞监造一眼,脸上却仍是那副痛惜模样。
“如今人虽死了,可账册都还在。司正若要查,奴婢即刻命人封了营造监,不叫底下那群奴才走漏半点风声!”
明明日光还在,檀宁却觉得如坠冰窖。
她见惯了生死,但那是病入膏肓后的结尾。而眼前,一条尚且鲜活的性命,就在她眼前这么轻巧地消失了。
“……贪墨营造料银,不归灵抚司审。”邬宵寒的目光从庞监造的尸体上收回,“请慎刑司接手吧。”
秦公公忙垂首:“司正处置得是。奴婢这就去慎刑司吩咐下去。”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下脚步,抬眼笑道:“……对了,奴婢来时,陛下还特意嘱咐过,司正与檀姑娘今日辛劳,午间便不必出宫了。御书房旁的小殿已命人备下午膳,陛下要同二位一道用膳。”
“陛下赐膳,自然不敢辞。”邬宵寒说。
秦公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笑去了。
他一走,长庆楼前那点带着寒意的客气也随之散尽。蔡辛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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