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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渡狐》50-60(第13/19页)
“吃药,各种各样的药。”檀宁脸上的红晕渐渐淡去,语气反而轻快起来,“各种各样的药。有些可以同雪驼肉一起做成药膳,滋补身子;有些就只能熬成药汤,很苦。”
邬宵寒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但她的目光却看着前方尽头发白的天空。
“不吃会怎样?”
“不吃就饿着。”
她终于偏过头来。
似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什么,她的神色变得更加柔和。
“不过那种我不喜欢的药,我只吃到八岁,所以没有你想的那么苦。”她安慰道,“圣子承担了职责,也有相应的好处。谷里若有好东西,总是第一个送到圣子那里。就像我方才说的糖,旁的小孩一年连一次也未必吃得到呢。”
“……圣子的职责?”邬宵寒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更冷,“就是新年时站在那里,让人撞一撞,讨个好兆头?”
檀宁过了片刻,才轻轻笑了笑:“圣子是从新生儿里抽签选出来的。不是我,也会换成别人。”
“可若换成别人,我就会成为那个在新年里,为了沾一点好运,去撞一个看不见的人的孩子。”她问,“你觉得那样的我更好吗?”
邬宵寒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当然不觉得那样更好,也知道檀宁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些才成为如今的檀宁。但他依然无法释怀她曾经受过的伤害,那些她已经习惯忍受,甚至不觉得是伤害的伤害。
“现在的我才能遇到你。”
檀宁重新望向前方。长街尽头,旭日破开薄雾,晨光一点点扩散开来。
“所以,”她轻声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邬宵寒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脸侧,耳边杨花被照得几近透明,像风一吹便会破碎。
那只越坠越低的白蝶飞灯,最后一丝火光终于熄了。
即将坠落时,邬宵寒伸手接住了它。
残灯落在他的掌心,轻得像一片死去的蝶翼。他垂眼看了片刻,忽然道:“等杀了项华,我会回凫丽山。”
檀宁脚步一顿。
邬宵寒没有立刻看她,目光只在她耳边那簇杨花上停了一瞬,像这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檀宁怔怔看着他。她的表情先是空了一瞬,随即那空白像是被什么点燃,变得比晨光更加明亮。
“我想!”
她快步走到邬宵寒身前,抬头看他,又认真重复了一遍:“我想跟你一起走。”
他从喉咙里闷出一声含糊的哼,把白蝶飞灯塞进她怀里,转身向前走去。
她望着他的背影,心情像是蜜水一般。
“邬宵寒,等等我!”她难掩笑容,奔了上去。
两人回到官驿时,楼下堂中冷清,值夜的驿卒还倚在案后打盹。听见脚步声,他才迷迷糊糊睁了眼。
檀宁心中还记挂着生病的蔡辛,她上了二楼,先到蔡辛的门前,叩了叩门。邬宵寒本打算回房,脚尖一转,也跟了过来。
“蔡主事?”她轻声喊道。
里头没有动静。
她又等了片刻,再次说道:“蔡主事,你醒着吗?身上好些没有?”
仍旧无人应答。就算蔡辛睡着了,也不该睡得这样死。
“让开。”邬宵寒言简意赅。
檀宁依言后退一步。
邬宵寒拔出长刀,薄刃贴着门缝探了进去。片刻后,里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响,横闩被刀尖挑开,随即“咚”地落在地上。
门开了。
屋里窗户紧闭,药碗搁在桌上,碗底的汤汁早已凉透,旁边还有一张摊开的药方。蔡辛躺在床上,整个人陷在被褥里,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头发都被冷汗浸湿了。
檀宁把白蝶灯放在桌上,急忙走到床边,伸手探上蔡辛额头。
掌心一触,热意便逼了上来。
蔡辛察觉额上那点微凉,勉强睁开眼。他的视线从邬宵寒和檀宁身上慢慢扫过,隔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们是谁。
“司正……檀使节……”他声音又干又哑,“你们……回来了……”
邬宵寒走到床边,皱眉问道:“吃药了吗?”
“吃了……”蔡辛嘴唇发白,额角全是冷汗,“已经……不吐不泻了……”
他停了停,像连说话都费力。
“就是……冷。一会冷,一会又热得慌……”
他的模样实在不像是正在好转的样子。不吐不泄,有的时候反而是急剧恶化的标志。
邬宵寒刚要开口,檀宁的头上已经冒出了圆乎乎的熊耳,三条雪白的猫尾也从裙下探了出来。
他看了眼病到虚脱的蔡辛,到底没有责备她擅用妖力。
休养了数月,檀宁的身体恢复不少,只是短暂一眼,伤不了元气。药兽之心一动,她眼前所见便与常人不同。
蔡辛体内病气蒸腾,湿热并未退去,反而压在肠腑之间,像一团烧不开、散不出的浊雾。吐泻两日两夜之后,这具躯体里的气机已被冲得四散,阳气也开始外溢。
这是病危迹象。
她的嘴唇抿得更紧。蔡辛还在看着她,她不能在病人面前吐露不安。
檀宁转身拿起桌上的药方,扫了一眼,说:“药方需要调整一下,我去趟药铺。”
“叫驿卒跑一趟即可,我陪你下去。”邬宵寒说。
两人走出蔡辛厢房时,蔡辛仍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他似乎想问一句自己的病情,可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只剩虚弱的气息困在喉间。
走到一楼,邬宵寒叫醒驿卒,驿卒收了他的赏钱,保证用最快速度来回。
驿卒离开后,大堂只剩二人。他看向檀宁,直接说道:“他撑不住了?”
檀宁脸色微变,几乎立刻道:“别这么说。”
“新方里有人参、麦冬、五味子。”邬宵寒垂眼看她,“这是吊命的东西。”
“蔡主事只是吐泻太过,气津亏损,需要补一补。”
“……檀宁。”
邬宵寒的语气并不严厉,但他念出她的名字后,空气还是一静。
她没有马上说话,过了半晌,才轻声说:“蔡主事是水土不服,湿热伤中。这样的病,可大可小。有的人吐泻一日,汗一出,也就过去了。有的人却会……”
邬宵寒替她接上:“会死。”
檀宁移开目光。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直到驿卒拎着几包药回来,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药一到手,檀宁便想亲自拿去后厨煎药。邬宵寒想让驿卒代劳,她却摇了摇头。
“火候不对,药力就差了。还是我自己来。”
邬宵寒还想说什么,檀宁却已经抬起眼。
那双眼里最常见的坦然和柔软不见了,她的声音仍然轻柔,客气得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蔡主事那边还需要人看着。”她道,“邬司正,你还是上楼去吧。”
邬宵寒因那三个字顿了一下。
趁这一瞬,檀宁提起药包,快步进了厨房。
身后没有人跟来。
过了许久,楼梯上传来邬宵寒上楼的声音。一步,一步,终于远了。
她这才松开一直攥着药包的手。
纸包边角已经被她捏皱。她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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