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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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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府?”

    郗彩心头一蹦,暗道完了,看来这杨素等不及取而代之,着急和他表忠心,把她给卖了。

    所以说满脑子男人的女郎不可深交,谁都可以成为她通向爱情的跳板。好在自己脑子好使,她的无奈和委屈也可以成为辩驳的理由,遂把那天在慈和宫遭受杨素冷脸的事告诉了他。

    “我知道郎君不打算三妻四妾,但郡主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我在太皇太后跟前很为难。我想着,郡主是你身边亲近的人,不能像处置外人那样处置她,我留她脸面也是留郎君的脸面,这有错吗?”

    有错吗?当然没错,毕竟她早就开始替他物色妾侍了,杨素是送上门来的。

    他不和她争辩,只道:“你是做阿嫂的,她敢言语冒犯,你就可以教训她。不用顾忌我,我与她的脸面从来不相通,不过是曾经一同养在太皇太后身边,她唤我一声阿兄,我随口应承罢了。”

    这可好,亲都不认了。不过就他昨晚的表现来看,对纳妾的事应当是毫无兴趣了,那么杨素的存在,只会增添她的麻烦。

    郗彩的态度转变得很快,立刻从善如流道:“郎君的话,就是我的底气。往后我也不惧怕郡主了,她要是和我过不去,我就同她好好讲道理,不会再一味顺着她了。”

    因为贤名在外,不会破口大骂吗?

    杨训合上眼道:“道理有时未必讲得通,应当嘴下不留情时,别怕说伤人的话。下回进宫时,我给你挑两个会拳脚的婢女傍身。”

    郗彩讶然,“怎么,还要动手吗?”

    “免得你吃亏。”他仰在引枕上,神情松散,侧脸映着天光,有种漫不经心的儒雅。

    细想一下,倒也是,郗家是文官清流,儿女不会舞刀弄棒──郗婋和郗檀那两下子不算。杨家就不一样了,一门的武将,养女在长期的熏陶下,不会两套拳法说不过去。

    郗彩明白了厉害,为求自保,特意叮嘱杨训:“挑两个身手格外好的,务必护我周全。”

    杨训失笑,但仍是点了点头。

    郗彩则很不满,“做你的夫人竟还有性命之虞,我算是摊上好事了。也幸亏你现在才娶亲,要是早两年,我怕是已经被那些爱慕你的女郎砸死了。”

    这是事实,你可以说他狡诈,可以说他狂悖,可以说他野心勃勃,甚至有窃国之嫌,但你不能否认他的相貌。

    当初大军凯旋,铁蹄踏破洛城春色,郗彩姐弟三个因年幼,阿娘不让他们出门凑热闹,但从回来的婢女口中得知,鄢陵侯银甲白袍,长剑悬腰,穿过长街那一刻,就成了满城女郎的心上人。

    如果没有后来的旧疾复发,他应该早就娶妻生子了,两人之间相差九岁,她不会有机会走到他身边。一年复一年的疾病困扰,人虽消瘦了,但骨相犹在。就像一柄被藏入匣中的名剑,你看不见它的锋芒,但你一定记得它出鞘时的寒光。

    想必他也知道自己早前的威望,二十一岁意气风发招摇过市,从未想过几年之后会变成这样。

    天道无常,谁能说得清命数呢。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不过一笑,“姻缘是天注定的,可能上天让我晚娶,就是为了等到你吧。”

    可见编织情话这一事,对彼此来说都不是难事,有足够的信念感和毅力,就能让它毫不费劲地脱口而出。

    郗彩抿唇报以微笑,扭身将那套阙翟抚平叠好。然后召婢女进来,叮嘱放进樟木箱子收存,即便不会再穿了,将来不经意间翻出来时,也能忆苦思甜,想起这段不可多得的鬼经历。

    横竖这些细碎的琐事不去说他,郗彩满心只想着明天回家,因为体会过亲人分离的苦,愈发盼着能团聚。

    所以第二天起得很早,五更时候醒过一次,窸窸窣窣撑起身子看更漏,发现天刚露出一点微光,便又躺回去迷瞪了会儿。等到再醒,辰时还未到,不过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天阴沉沉地,看样子随时会下雨。

    起身坐在屏风后梳妆,刚绾好发,就听见外面传来低沉的咳嗽,努力克制着,却仍连连不断。她便放下手里的花钗出去查看,绕出屏风的时候,他正用帕子捂着嘴,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发现似乎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她刚想上前,他就飞快将帕子收进了袖子里,但额上细密的汗珠来不及擦拭,脸色也无法恢复如常。有一瞬她觉得他堪堪吊着一口气,也许下一瞬就要昏死过去了。

    他偏过身,这是抗拒她追问的表现。她只得抚着他的脊背,替他掖了冷汗,“怎么忽然咳得这么厉害?”

    他平了平气息道:“变天时候常这样,不要紧,缓一缓就好了。”

    郗彩犹豫道:“那我今日不回去了,留下看顾你吧。”

    他说不必,“已经说好了,岳父岳母都在等着你,别扫了他们的兴。”

    听听这话,说得多体人意,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真会以为他是个好女婿。

    郗彩再三问过了他,别等前脚走了,后脚又挑理。他也再三应允了,并且很贴心地叮嘱她:“要下雨了,早些动身吧,别走在雨里。”

    于是放心地直奔车轿房,当然临行前还特意点了两个机灵的婢女在上房伺候,留下郁雾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车辇穿街过巷,不多时就到了郗府前,她等不及入车轿房,从大门进前院,一进门就见谢桥在院子里站着。

    她才想起,今天是团圆宴,姑母一家也来了。

    天上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细如牛毛,好像未触及衣裳就吹散了、蒸发了。

    谢桥转身回望,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鲜见地浮起了关切和彷徨。

    他知道杨训连她也没放过,二王夺宫那天,护军把她从慈和宫押走了。就男人的立场来说,他很唾弃杨训的做法,不管朝堂上如何缠斗,祸不该殃及妇孺,尤其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可是姓杨的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夫妻之情,让一个女子在牢狱里关押了整整五日,这是不可原谅的恶行。

    郗彩呢,其实由始至终都不觉得委屈。和爹爹并肩作战,虽败犹荣,心里或者有愤怒,有不甘,但从未因杨训不顾念夫妻名分,而感到失望和遗憾。

    她觉得自己现在无非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忍辱负重只为将来扫除奸佞。所以她还是积极向上的,从不因这桩婚姻愁眉苦脸,满心都是对胜利的渴望。

    “表兄。”她走到他面前,屈膝行了个礼。

    谢桥拱起双手还礼,忍了忍还是问她,“回去之后,鄢陵侯有没有为难你?”

    郗彩说没有,“他既然把爹爹放出来了,必不会为难我。我听说了,表兄也为我们的事奔走,偏劳你费心了。”

    谢桥缓缓摇头,“但凡是他想扣押的人,任凭旁人怎么疏通,都是徒劳。我也只是尽力一试,知道不会有太大成效,但总在想着是不是能够找到一个适当的撬点,迫使他松动。”

    他就是这样的君子,在你对他表示感激的时候,不会默认所谓的功劳。权势威压下,众生都是蝼蚁,虽然知道是白费心机,却也不愿坐以待毙。

    这时郗婋和郗檀跑出来接应,“怎么站在雨里说话,快进去吧。”

    大家拉扯着跑到廊子上,并排站在那里看雨,郗婋笑着说:“你们还记不记得,四年前我们去颍州吃喜酒,也遇上了下雨。大人们议事去了,我们谁都不认识,在檐下呆站了半个时辰。”

    郗彩记得,那年她十五岁,谢桥二十一。隐约听闻家里开始给他说合亲事了,那时她暗暗难过,大雨侵盆,眼泪流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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