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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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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这遍地权贵的京城,至少做官的顾及脸面,不像商贾唯利是图,转手会将妻妾送人。

    所以念在同祖同宗的份上,他已经把路铺好了,剩下就看七娘自己的本事了。若能成功,也算双赢,女郎找到了能够依托终身的人,而郗家这跃跃欲试的丫头自此也能死了心,从此老老实实留在侯府做当家主母,不会整天想着丧夫再醮了。

    可惜人与人的想法从来不相通,郗彩所担忧的不是谢桥身边多了个女郎,她只担心杨家这位落难郡主,会不会给谢家带去灾殃。毕竟曹王不是病死,是谋逆被处死的,如果这场灭门的重罪以曹王伏法告终也就罢了,万一日后牵连又起,那么谢家该怎么办?谢桥又当如何应对?

    这就是悬了一把刀在谢家头顶上,不成同谋便成异己。鄢陵侯铲除异己一向不手软,只要他想,不日就能让谢家一败涂地,更别说容得谢桥正式入“八座”了。

    而那人坐在椅中好整以暇看着她,把她脸上的焦急都收进了眼底。

    “你对谢家,过于看重了,不过是表亲而已,看你着急上火的模样,还以为那是你的同族血亲呢。”他寥寥一笑,灯影在他眼底凝成一个光点,像针尖一样,“还是你只在乎谢家的某一个人,整颗心都扑在他一个人身上?但凡对那人有丝毫影响,你就与我势成水火。郗彩,我劝你收敛些,倘或闹得太过只会害了他,明日或是后日,便要替他收尸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遮不掩地对谢桥动杀机,郗彩怔在那里,“你至于那么讨厌他吗?做人总要讲些道理,若我和他欲行不轨,被你撞见了,你发这么大的火,我倒也无话可说。”

    “还要怎么样?”他脸色隐隐发青,“等到你们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才算不轨吗?你是我的妻,行过了大礼你就是有夫之妇,你心里始终念着他,廊下躲雨、舍身保全、宫中相会……哪一样不是在往我脸上抹灰!”

    郗彩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连躲雨说上两句话,都让你耿耿于怀到今天?这算什么奸情!还有细辛那件事,我知道你早就勘破了……那件事我确实做得不对,但你若是不动把杨素嫁给他的心思,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杨素是被你害的,她只想到你身边,你却想方设法利用她,要是你像我一样接纳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还有宫中相会……我哪里和他相会了,要不你把我眼珠子抠了吧,这样我就看不见他了。”

    她振振有词,越说他的脸色越不好看。

    她本以为自己一番辩白,总算能打消他的疑云了,甚至很坦然地问他:“除了这些,你还有我的其他罪证吗?我同你说,我这人向来坦荡,做过的事自然会承认,但若是没有做过,谁也别想按着我的头冤枉我。”

    他那双扣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好一个坦荡!要罪证,倒也不是那么难寻。我问你,你那枚丢失的领扣,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冒着严寒也要找回来?”

    郗彩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是吧,这种事难道他都知道?嫁进侯府之后,她也只是寻常佩戴,从来没和任何人提及它的出处,难道郗家果真有内鬼?

    不过她当下更倾向于他在诈她,想骗她不打自招。于是决定横到底,拧着脖子说:“就是寻常的领扣嘛,丢了东西当然要找回来,这也错了?”

    结果他却哼笑,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物件,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一面喃喃:“寻常领扣……不是谢桥给你的定情信物吗?又是桥又是舟,那点心思,真是昭然若揭啊。”

    第44章

    郗彩五雷轰顶,“怎么在你那里?你捡着了却不告诉我,害我在雪地里跑了那么长一段路!”

    可现在是讨论玉扣去向经过的时候吗?

    她要来拿,他站起身高抬手臂,她就算蹦断了腿,也休想夺回去。

    “省些力气,还是先说清这扣子的来历吧。”他垂眼看着她道,“他在你出阁前,给你留个念想,是为了来日旧情重续,然后把我的脸面踩在脚底,是不是?”

    果然他连扣子赠送的时间都知道,看来身边的这些人,真该好生盘问盘问了。

    但眼下先把困局应付过去要紧,原本他硬塞了曹王长女到谢家,用心险恶,让她很有指责他的余地。结果他掏出这个东西来,虽然她没什么可心虚,但气焰就是倏地矮下去,腰杆子莫名挺不直了。

    遂好声好气地解释:“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和谢桥只是寻常表兄妹,不过两家走得近一些,也是因为族中人口凋零的缘故。我要出阁,表兄妹间又不兴钱帛往来,大抵都是送些小物件,心意到了就是了。他送我个扣子,趁手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又常用得上,这不是送礼的高明之处吗。”

    “确实高明。”他冷笑,“让你日日戴在身上,一看见这扣子就想起他,如同他时刻在你身旁一样。”

    郗彩被他说得怫然,“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我和谢桥清清白白,你捡着了这么一个小物件,就同我大吵大闹,君侯的心胸,未免过于狭隘了。”

    “是啊,我杨训有仇必报,洛都上下人人知道,唯独女郎后知后觉,还来触我的逆鳞。”他横眉冷眼道,“我如今的脾气是大不如前了,否则谢桥的头七都该过了,哪有机会从这侯府全身而退。我心脏?你若是不脏,就不该戴着别的男人送你的东西,背着我与人眉来眼去。”

    郗彩气得脸发白,“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哪里和人眉来眼去了!我为人正直,坦坦荡荡,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守得住妇道。”

    所以她一直盼着他能早点死,好给谢桥腾地方。她该庆幸自己是他的原配,轻易杀不得,否则这样蛇蝎心肠的女子,还留着做什么!

    心头一团火汹涌来去,这辈子没有这样气愤过。但他明白一个道理,事不能做绝,话也不能说尽,免得事后后悔,难以补救。于是平了平心气道:“我相信郗府的教养,不会让御史大人抬不起头来。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若是让我发现,今后你同他还有不必要的往来,那么谢怀渡这条破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沉了。”

    一通恫吓,说得简单直接。郗彩知道他的为人,最好不要彻底惹恼他,便垂下脑袋,忍气吞声点了点头。

    不过心里还有奢望,试探着问:“这扣子,能不能还给我?”

    那双冷漠的眼睛垂视着她,连应都不曾应。指尖不过略一用力,便有无数粉尘散落下来,像下起了一场纷扬的雪。还有那个赤金的镶嵌,碾不碎,却被他揉成了一团,随手一抛,滴溜溜在砖上打转,然后滚进了够不着的角落里。

    “丑东西,不要也罢。”他扑扑手道,“明日我让人给你准备百枚,任你挑选。”

    那枚玉扣就像一蓬烟,在她眼前消失不见了。郗彩站在那里,头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残忍,也许他确实对她手下留情了,可那枚扣子毁得彻底,连带她心里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被碾成了齑粉。

    嫁给一个阴晴不定的怪物,要是没有一点念想,还怎么乐观地活下去?她由头至尾就不喜欢他,可还要忍受着内心的煎熬,一声声郎君叫得甜腻粘牙。

    现在扣子碎了,她愤怒之余,心里涌起无边的失望,抬眼问他:“杨训,你的宏图霸业,打算什么时候实现?如果实现了,能不能放我回家?”

    如此斗胆的问题,令他怔愣了片刻,她没指望他能回答,垂头丧气返回内寝,脱了罩衣,囫囵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蒙上被子,这小小的空间暂时是安全的。她没有感觉悲伤,也没有想哭,只是依稀的一点憧憬,随着他手指的捻动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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