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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蜜方》50-60(第17/22页)
终究是输了吗?这个女人,昨晚在听他说完心里话,明明哭了的,难道这眼泪不是动容,是为王崇竣而流吗?
天子不喜欢被辜负,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违逆他。那些嘴里高喊着忠心拥戴他的臣僚们,此刻却都成了旁观者,看他出丑,看他下不来台。最可恨不过御史台的人,这天下就没有他们不敢弹劾的人,郗纪元更是张狂,公然叫嚣弹劾天子,简直可笑!以下犯上,罪该万死,这顿笞杖既是对满朝文武的震慑,也是对杨训的公然宣战。这天下终究是一人天下,事情演变到这个份上,好像彼此都装不下去了。
可他为什么由头至尾不说话?就算把郗纪元打烂了,他也只是冷眼旁观?
天子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莫不是一时冲动,正着了他的道吧!
怒火渐次平息,这时方见圈椅里的人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御史纠错,本是职责,陛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难道就因御史的奏请伤了颜面,就要将人当庭打死吗?”
杨训的嗓音不拔高,不严厉,但却让满殿的人都听清了。他没有借着机会大肆贬低坐实天子的那笔糊涂账,更像是失望后的平静,唯一诉求,不过是想杖下留人而已。
若论恨,天子自然是恨他的,玉藻后的那双眼睛里满是敌意。他知道自己太沉不住气,还是棋差一招。本以为这半死之人不会有通天手段,谁知小看了他,自己错在太自信,也太轻敌了。
如今怎么办,台阶总是要下的,果真把那对甥舅打死了,场面更加不可收拾。
天子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抬手,一旁紧盯着他的高品见状,忙跑到殿门上叫停。
答杖停下来,谢桥也随即瘫倒,高品慌忙张罗,让内侍省把人都送回御史府去。
天子的颜面彻底挂不住了,看着满朝文武欲言又止的脸,拂袖喝了声“退朝”,转身扬长而去。
杨训站在殿上,回身看向面如土色的钱家人,叹道:“钱大学士,令爱虽然已经出嫁,但终究是你亲生的女儿。遇见这样的不公,你身为父亲,竟然毫不知情吗?以至闹到朝堂上,捅出天大的篓子,朝野皆惊。陛下是一国之君,此事过后,以什么脸面面对满朝文武,面对天下百姓?”忖了忖,定神叮嘱众人,“此事不能外传,若传出去,陛下不好做人。下令中衙禁军,把今日值守的人全数调到外埠去,殿上侍立的内侍也都换过,不许走漏风声。”
其实这都是做与众人看的,要想几百号人同时守口如瓶,绝无可能。他作为皇叔,能做的都做了,转而又望向右仆射等一干人,“我知道,这事到最后瞒不住,你们是天子近臣,若有机会,还是要尽力劝谏,请他下罪己诏,给临淄侯一家三口一个交代。”
可罪己诏一下,就是承认了这桩人神共愤的罪行,这与横征暴敛、穷兵黩武不一样,是彻头彻尾的丑闻,是死了都足以挖出来鞭尸的畜生行径。谁要是敢去上疏奏请,那么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御史中丞,就是最好的榜样。
杨训的视线划过朝上众人,果然,个个都低下了头,个个都不敢表态。他轻牵了下唇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等待所谓的正统土崩瓦解,让取而代之变成顺应天意。
这厢,朝堂上的惊天骤变吓坏了满朝文武,那厢,开挖河道的河工,在洛水河底挖出了一块巨石。
那巨石有丈余高,上面雕着一串先秦的文字,起初大家都看不懂,直到崇文观的人赶到,才甄别出上面的十六字预言——
“帝星坠江,一龙出渊。承元之末,鼎迁箕山。”
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不敢言语,观这巨石,很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迹斑驳,但尚且看得清楚。字面的意思十分直白,承元是当今天子年号,鼎迁箕山却耐人寻味,看来这国鼎要落到箕山。箕山位于登封,古指颍川西部,如今颍川是颍乡侯的封地,难不成颍乡侯要反,要夺了这大晟的江山吗?
顿时民间一片沸沸扬扬,这不祥的征兆先天子的丑事一步蔓延,很快传进了各个里坊的内宅。
郁雾出去采买丝线回来,当故事一样告诉自家娘子,“外面都说要变天了,大晟天子换人来做,当今天子要死在江里。”
郗彩吓了一跳,“这是哪来的传言,可不敢胡说。”
郁雾道:“街市上都传遍了,洛水挖出神石,登封要出新皇帝了。”
登封?昨天刚听杨训提起过,重兵囤守在颍川和豫州一线,登封不就在颍川以西吗?
心里不由惴惴起来,不管那块石头是上天降下的神谕,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杨训定是要有动作了。她虽然对天子诸多不满,但想到可能再起兵戈,就觉得恐惧惊惶。
正在忐忑之际,外面有人匆匆跑进来通传:“夫人,御史府上命人传话,说御史在殿上遭杖刑,伤得极重,请夫人快回去看看。”
郗彩手里的杯盏“咣”地一声落在地上,霎时砸得粉碎。什么都顾不上了,穿着软鞋就往外跑,贡熙和郁雾一个提鞋一个抓起斗篷,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坐上车,牵牛的鞭子甩得脆响,她心急如焚,只恨不能一步迈进家门,自己先嚎啕大哭了一场。
好不容易赶到,前厅已经聚了好多人,几个医官疾步往来开方煎药,家仆们把门前都堵满了。
她要进去查看,被郗號拦住了,郗姚哭着说:“爹爹受了杖刑,阿娘不让我们进去。这会儿阿娘和姑母都在里面呢……谢家表兄也伤了,为了护着爹爹,都给打吐血了。知情的黄门把人送回来,说要不是表兄舍命相救,爹爹今日就被打死了。”
郗彩急得人都麻木了,大冷的天,出了一身的冷汗,“为什么!为什么!天子为什么要这样做,爹爹一心为公,哪里做错了!”
每日护送爹爹的长随隐约听说了一些,哭丧着脸道:“说是天子舅母上了朝堂,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天子霸占她的丑事都抖露出来了。我们主君多正直的人,自是要冒犯天子,天子恼羞成怒便对主君施刑,一连打了十几杖。主君和谢家郎君送出来时,给打得血葫芦似的,谢家郎君还有知觉,主君却昏死过去,人事不知了。”
姐妹俩听了跺脚大哭,郗彩是知道其中内情的,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呜咽着说:“都怪我,我总想着告诉爹爹,却一再拖延了。要是早些告诉爹爹,也许爹爹就不会情急弹劾,不会惹恼天子了。”
郗唬见她自责,不住开解:“我听着人都糊涂了,怎么会有这么禽兽不如的事。就算你预先告诉爹爹,凭他的脾气遇上了,也定是要当场驳斥的。除非夸奖天子干得好,否则免不了得罪,天子颜面扫地,自然对爹爹泄愤。”
郗彩方才想起来,回身问:“侯爷呢?他今日也上朝了,他就没有维护爹爹,替爹爹说句话?”
长随摇头,“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黄门把主君和谢家郎君送出来,小人只管带路,也无心打听其他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如果杨训插手,爹爹绝不可能伤得这么重,重得连谢桥上前阻挡,也被打得皮开肉绽。爹爹已经到家了,他却还没有出现,必是忙着他的筹谋去了。洛水里的大石头,闯进朝堂的钱氏,一切都是他喜闻乐见。事态逐步升级,也必在他的计划之内。
她只是没想到,他一点都不顾念情意,司隶大狱里的记忆,这一刻又回来了,是不是她心里向着他,才自信他会护佑郗家?其实他从来没有改变,他一直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小情小爱不过是平凡日子的调剂,一旦他决定达成某件事时,那些无可无不可的人和事,都可以一脚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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