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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转向李嗣宁,甜甜一笑,“父皇剑法真俊,儿臣也想学来保护先生!”

    这话好比一场及时雨,李嗣宁绷着的脸也松了下来,拣块糕点,递到太子嘴边,笑道:“小滑头,两头卖乖的功夫倒是无师自通!成,明日便教你第一式。”

    太子张嘴接了糕点,分与柳情一半。

    李嗣宁也趁势挨近过来,与柳情肩并肩站在一处,像寻常百姓家的一对夫妻,守着膝下这团热闹。

    谢七郎冷眼看着这一家三口亲亲热热的团圆场面,心里愈发替自家二哥觉得不值。

    又想起临行前娘亲的吩咐,那话一句句响在耳边,压在心上。

    是的,他们谢家世代忠良,祖祖辈辈拿命换来的清名,不能毁在二哥手上。

    长痛不如短痛,二哥斩不断的情丝,便由他来斩。

    第105章 七郎告状起风波(下)

    李嗣宁胸中滚着一道闷雷,半是恼柳情当众削他脸面,半是爱他那一身清冷骨头,偏要戳人肺管子。

    百般滋味缠缠绕绕,从午后直煎到日落月升。

    殿内掌了灯,柳情刚沐过身,乌油油一头长发还湿着,梢头滴着水珠。宫女拿棉布替他兜住头发,低头退了出去。

    李嗣宁坐在边上,敲着椅背,闲闲道:“白日里在园子里,朕的宿明舌绽莲花,道理一套一套的。当着那姓谢小子的面,让朕下不来台。”

    “陛下要脸面,臣便不要了?您拿剑逼一个半大孩子,这不是恃强凌弱吗?还好那一剑收得快,要不……谢家这会儿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是吗?”李嗣宁心中不自在,鼻子里哼一声,“朕怎么觉着,你是看那姓谢的小子生得俊,动了春心,才处处向着他说话?”

    柳情心知他又犯了多疑的毛病,越发懒得搭理,只闷着头,绞那头发。

    李嗣宁见他如此,越发认定自己猜得不差,追问道:“嗯?被朕猜中了?怎么不说话了?舌头叫猫叼了去?”

    “陛下,关于白日的事,臣无话可说。”

    “朕现在不想听那个。朕想听点,别的响动。”

    柳情红了脸,低声道:“臣……叫不出来。”

    “叫不出?可前朝后宫都说,柳郎是狐狸精托生的,一身的浪荡骚劲。”

    说着,他一只手撑过来,五根指头张开,按在椅背上,将人圈进身下。

    柳情仰在椅中,一头湿发散开,在扶手上拖出水痕。

    对面立着一架铜镜,磨得光亮,清清楚楚映出两个人。

    一个龙章凤姿,一个雪肤花貌,真是一对画上的璧人。

    柳情那双腿,原还端正地并着,矜持着不肯认命。被那只手一搭上膝头,再也并不住,先是微微一颤,继而慢慢地敞开了来。

    李嗣宁觑着那处敞开的空隙,目光落在底下,从里到外,恋恋不舍地滑开去。

    他伸手摸着柳情的脸,口里轻轻地问:“这些天没碰你,就不痒么?”

    柳情偏过脸去,躲开那只手。

    李嗣宁的指尖在他腮边停了一瞬,又追上来,捏住他的下巴,摇了摇:“说话!”

    柳情咬牙道:“臣……不会,也不愿意再跟你做这种违背君臣伦理、见不得人的事。”

    两人推搡间,殿外响起内侍的通传:“陛下,大理寺有紧急政务求见。”

    柳情趁他分神的那一霎,拧身挣开,赤足奔出殿门,直往自己寝宫的方向去了。

    惜月见公子独自回来,鬓边的湿发也未全干,心下诧异,手上替他整理衣服的动作不由得缓了几分。

    “头发还湿着,奴婢给您拿熏笼来烘烘好不好?”

    柳情倦倦地笑了一下:“难为你事事想得周全,可笑有些人,高高在上,却不及你半分体贴。”

    惜月忙为天子找补道:“公子快别这么说!陛下每天要处理那么多朝政,肩上担着整个天下,哪是有意冷落您。”

    熏笼里火星轻声噼啪,柳情盯着那点暖光,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命好得很?被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捧在手心,锦衣玉食地养着。”

    惜月咬了咬唇,低声道:“奴婢说句逾越的话,这天底下,再没有比陛下待您更好的人了。公子,惜福方能长久啊。”

    “是啊,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可有人为我葬送了前程,也有人……为我死过。”柳情闭上眼,靠着熏笼,囫囵睡到天明。

    梦中似有人举着剑,哭得无声;又有人跪在血泊里,肩上、发上,落满了雪。

    第二日一早,惜月进来伺候,见他神色依旧恹恹,眼下一片青灰,柔声哄道:“公子,今儿天好,出去透透气罢,老闷在屋里,人都要发霉了。”

    柳情不好再推,披了件外衫,随她出门。

    一路慢慢踱着,不觉到了九曲廊边。

    一溜书生从底下列队经过。春衫单薄,抵不住清晨的寒气。他们一步一印,踏得方方正正。

    柳情驻足看了好一会儿,茫然道:“这些人是……?”

    惜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含笑解释:“公子忘了?今日殿试,这些都是天下选拨来的英才,正要去御前争个锦绣前程呢。”

    阳光洒在那些年轻挺拔的身影上,晃得柳情微微眯起了眼。曾几何时,那行列里,也有个叫柳宿明的士子。

    穿着同样青衫,将一身骨头撑得笔直。

    那时的阳光,也是慷慨地照着自己,好到让他以为,脚下那条清清白白的路,能一直走到头。

    现在回忆起来,真是遥远的过去。远得像隔着一生。

    这缕穿过宫墙的日头,金里透着惨白,却照不进谢府的祠堂。

    沉木的底子,描金的字,五六排祖宗牌位森森地立着。

    这里头,有战死在西北风沙里的,有一头栽倒在舆图上累死的,也有陷在帝王心术与朝堂倾轧中,稀里糊涂没了命的。

    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从上面落下来,压在谢立肩上。他跪在牌位下方,接受这无言的审视。

    谢老夫人冷眼观察儿子几日,这回逮到他从东宫教箭回来时,衣裳上沾着宫制熏香。

    早年她也是常入宫闱,觐见先皇后的人,对这象征天家威仪与恩宠的香气,太熟悉了。

    这香气能萦绕在得脸的內监袖口,能沾染在受宠妃嫔的裙裾,却从不该出现在一个外臣、尤其是一个谢家子弟的衣裳上。

    她虽有所怀疑,仍是心存侥幸,试探道:“立哥儿,你这几日茶饭不思的,莫不是心里有了人?到底是哪家的小姐,你只管说来,娘替你张罗去。”

    谢立问:“娘亲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是不是七弟和你说了什么呢?”

    谢老夫人向来偏爱小的,更不愿兄弟间为此生出嫌隙,忙摆手道:

    “你七弟?他整日就知道爬树掏鸟窝,哪懂得这些事。知子莫若娘,是我担心你,才多嘴问这一句。你怎能疑心起自家兄弟来呢?”

    谢立心中虽不信,却也不愿再争,说道:“娘亲说七弟没有告我的状,那便没有。只是……儿子确实不喜欢姑娘。”

    “不是姑娘家,那你倒是说说,这衣裳上的香打哪儿来的?”

    谢立伏身便拜,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再不起身。

    老夫人脚下一软,什么都清楚了。

    “作死的东西!你怎能惦记宫中的人?这是要天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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