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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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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五?”来人声音粗嘎,说着一口比较纯正的陇州话,“有何事传信给枭主?”

    老匠人唤作王老五,他斜眼看着两人:“今日有人来打听那批青砖的事,你们将信传给他吧,此外,遵守约定,让他放了我的老母亲。”

    门口的两个汉子对视一眼,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手按上腰间鼓起的部位:“我们这就送你去见她。”

    王老五的脸色再次唰地涨红:“你们把她怎么了?”

    其中一个汉子走近他,拍了拍王老五僵硬的肩膀:“忘了告诉你,知道枭主的人都得死。”

    “你们无耻!”王老五怒骂着,后颈猛地一痛。

    他甚至还没看清状况,就被一条浸了药汁的汗巾捂住口鼻,两只铁钳般的手左右将他架起,双脚离地,迅速拖进茅房外早已准备好的破板车里。

    几篇枯草盖下,板车“吱呀吱呀”地被推走,很快混入砖窑厂的泔水车队里。

    不出一会,这个缺牙的匠人王老五和两个欲下杀手的汉子被“请”到一家僻静的茶棚。

    “老爷子,巧不巧,我就是说说,你还真是去传信的。”

    王老五方才恢复意识,就听见了景珩的声音。

    “传的什么信,给谁传的?”萧钰的声音冰冷。

    王老五一个激灵睁开眼,面前的正是晌午时候坐在他身侧喝粥的女子。

    虽是同样的装束,此刻的她却判若两人。

    王老五愣了片刻。

    景珩站起身,吩咐道:“都带走吧,去个清净地方。连带着那两位同伙,让人收拾干净,别留痕迹。”

    灰雀应了声,利索地将那两个汉子捆成一串,堵上嘴,套上黑布头套,像拎牲口似的,迅速拖进暗巷的板车里,破毡布一盖,再没有了声息。

    动作利落干脆,只有巷角的风卷着几片枯叶在打旋,方才的动作快得仿佛不曾发生。

    王老五是个精明的,瞬间参透了目前这一男一女颇有来头,他打断了欲捆他的灰雀:“那两人并非我的同伙,如二位大人所见,那时候他们分明想要了我的命。”

    “也如我所见,你在给他们传信。”萧钰面无表情地插了一句。

    王老五悄悄睨了一眼她,眼神仿佛在问,您还真跟着我去茅房了?

    不过他没敢嘟囔出声,话到嘴边改了口:“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但传信一事,可以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后您问您想问的,我定知无不言。”

    萧钰问:“你既说那两个人不是你的同伙,那他们是谁?”

    “他们是枭主麾下的人,至于枭主到底是何人,我也不知,只是空听说过这个名头。”

    景珩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陇州后,他便没有戴银面了。

    面容隐在光影交界处,看不清他的神情,“解释传信一事。”

    王老五缓缓开口:“我本是陇城人,家中老母染病,为了治病,我不得不出城谋一门更赚钱的差事,便到了砖窑当工。”

    “活儿是累点,确实比我在老家种地来钱快,足以支撑老母治病花销。今年春月,也是今日模样的两个汉子找到我,拿家中母亲要挟,命我在砖窑当工,同时做他们的眼线,让盯住砖窑厂问起很早那批货的人。”

    “我知他们来路不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拒绝了,谁知他们蛇蝎心肠,拿我母亲性命相挟……我实在是被逼无奈。”

    “王老五,”景珩开口,“七年前,烧制那批厚三砖的,有你吧?”

    王老五哆嗦了一下,闭紧了眼。

    “不说?”景珩这回倒不急,“那换个问题,当年秋末出窑,十月十七从鹰愁涧下游十里起运,对吗?”

    王老五沉默半晌。

    “那便是了。”景珩身体前倾,尽管是冬日有阳光的午后,却格外冻人。

    日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凌厉,他继续说道:“运砖那晚,领头的人是夜枭手下在陇州的联络人之一,代号‘秋娘’,我说得没错吧?”

    “你……你怎么知道……”王老五声音嘶哑,逐渐崩溃,“我都说!别动我老母亲,她生着病,什么都不知道!”

    景珩与萧钰对视一眼,这厮果然不太老实。

    “你也知道他们此前并不会动你母亲,但得到你的传信后,先杀你灭口,届时你的母亲还能活吗?”萧钰道。

    王老五哑声道:“我的性命不足为重,恳请二位救救我的母亲,她是无辜的。”

    景珩冷笑一声:“那就看看你的诚意,说说那晚除了砖,还运了什么?领头的‘秋娘’后来去了哪里?”

    王老五回忆:“砖是垫底的,车上……车上有东西,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我瞧着像……像棺材。秋娘亲自押车,此外还有当时一起干活的几个窑工,只是后来他们都莫名辞工,再也没见过了。”

    那些人被处死了,就留了他一个活口。

    “东西运到了哪里?”

    “鹰愁涧东岸,那儿有个废了的堰口,早年间官府修水利留下的,车到那儿就再也没出来。”王老五眼神涣散,“后来我也被弄进一个叫影蝎卫的组织,我需定期服药,专门在窑上盯着,有生面孔打听旧事,就……报信。”

    他看向暗巷那边的板车,那里面躺着两个被捆的暗桩,“今天就是例行报信,说有人查厚三砖,我不知道是二位大人,这才冒犯……”

    萧钰打断他:“此前也有人问厚三砖?”

    王老五答道:“几年来您是第三位,前两位问起的时间很早,报信后被影蝎卫抓去,下场如何我便不知了。”

    景珩继续问:“‘秋娘’现在在何处?”

    王老五摇头:“不知道,三年前出现过一次,不过次次见到‘秋娘’时,那人脸上都戴着黑斗笠,至今还未见过她的真容。”

    “后来都说‘秋娘’可能死了,或者是被枭主,不,夜枭调走了。”

    见人还老实,景珩道:“带下去,给他弄点吃的,之后不必回砖窑了。”

    王老五声音哽咽:“那我的母亲……”

    “我们派人去寻她。”

    景珩挥手让人将王老五带离,另外两个影蝎卫的暗桩没有问出什么名堂,吩咐手下拉到后山除掉了。

    萧钰道:“若他说得属实,账册上的周氏木行只是个幌子,真正收货的人是影蝎卫。用木行做中转,掩人耳目,一旦事发,像当年那样,木行老板‘举家迁走’,死无对证。”

    “周氏木行当年在陇州的生意小有起色,但排不到前三,不足以惹人注目,影蝎卫倒会挑人。”

    萧钰一直觉得纳闷,“车上装得若真是棺材,他们是打算……”

    景珩解释道:“当年侯府眼线遍布,四处搜寻我爹娘,估计是影蝎卫想要在陇州就地毁尸灭迹,拿棺材将人埋了。”

    这样一来,就成了陇州万千坟茔中的一个,再想找到赵微月的遗体,便难如登天。

    鹰愁涧的上下游数余里,景珩全部带人查探过,并没有什么发现。

    王老五说那晚的车上有棺材,萧钰提出不如找找陇州的棺材铺子。

    民间做棺有讲究,人至年迈或者患有疾病之人,会提前给自己定制棺材,可依照此在铺子里查查署名异常的人。

    子时的主街,只有呼啸的北风。

    陇州生意最好的那间棺材铺隐在街尾最暗处,门楣上“福寿斋”的匾额漆皮剥落,两盏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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