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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港岛非雪》20-30(第1/17页)
第21章 弥敦道 七月的港岛
七月的港岛。
热浪在弥敦道上翻涌, 远处霓虹招牌晃得发颤,光影揉在热气里,像被灼得快要融化。
旧冰室里的冷气口呼呼作响, 带着股经年的霉味和柠檬香。
岑念陷在窄小的卡座里,黑直的发垂到肩膀。
她咬着吸管, 不是很想动。
目光透过玻璃窗, 落在被热浪蒸得发虚的街景上, 眼底只剩一片清冷空茫。
庄颖欣坐在对面, 小勺子一下一下戳着盘里的糖浆。
那股从大马带回来的鲜活劲儿, 这阵子被梁承亨那张脸磨得有些蔫。
她眼眶红了点,声音压得低低的。
“梁承亨是不是觉得, 我见谁都得先去他们警署备个案?这婚还没结呢。我就像被他锁进保鲜盒里的尸体。”
“啥呀?”岑念笑了笑。
庄颖欣眼里, 她笑得很浅, 伸手抽了张纸巾, 递过去,帮她轻轻擦了擦眼角。
“梁Sir那是职业病。你跟他吵, 没用。”岑念声音温温的, 带着点不在乎的散漫,“下次他再查,你就把伴娘的祖宗十八代做成图表, 发他邮箱。他看数据, 比看人顺眼。”
欢欢破涕为笑, 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岑嘉欣!也就你。这种时候还能拿我逗乐。”
“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
两人笑了起来。
因为那时候的岑念, 在中环已经彻底闲下来了。
钟先生没发话,谁家豪门都不敢把单子递给她。
她像一把被封进鞘里的刀,生了锈。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急, 会慌,会去求饶。
可她没有。
她陪欢欢试婚纱,吃路边摊,去大屿山吹风。日子过得像没心没肺的游魂,飘在这一片繁华里。
“他这是想耗死你。”欢欢叹了口气。看着岑念那截细得惊人的手腕,“连岑家都不让你碰账了。你真的一点都不急?”
“急什么呢。”岑念端起冻柠茶。冰块撞着杯壁,叮当。叮当。
这是她二十四岁的夏天。
七月八号刚过。那天她没回浅水湾,也没去坚道。
她一个人去庙街,吃了一碗长寿面。汤很淡,像她现在的心跳。
钟聿衡没找她。他用那种极安静的沉默,在全港岛织了一张网,把她隔在外面。
他在等她低头,等她那点傲气被日子磨干净。
岑念胃里泛起一阵细碎的疼。不是饿。是那种钝钝的、刮过骨头的声音。
其实她是有些想他的。
想那间雪松味的书房。想他指尖微凉,擦过她锁骨下那颗朱砂痣时的触感。
可想念,从来不是屈服的理由。
她咬了一口西多士。太甜了,甜得发苦。
“他耗他的,我过我的。”她轻声说,“欢欢,只要你不嫌我这个无业游民蹭吃蹭喝,我就当给自己放长假了。”
欢欢看着她,眼里全是心疼,却什么都没再说。
她们十数年的交情,太懂彼此皮囊下的那些旧伤。
“不急。”岑念抬眼望向窗外。
人群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
被封杀其实挺好的。不用再算计谁,不用再替那些事写平账报告。不用再去想谁的命更值钱。
只是深夜醒来,房间空荡荡的。那股无望感会像潮水,一点点淹上来。
她知道,钟聿衡还在等,等她回头。
这世上的事,本就这般荒唐。最亲近的人,偏偏要用这种不见血的方式,一点点互相折磨。
她想着,嘴角牵起一丝极浅的弧度。疼吗?当然疼。
可她已经习惯把疼藏在呼吸之间,一呼,一吸,就让它过去。
九龙城一栋旧唐楼里,雨水顺着生锈的防盗网往下滴。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欢欢盘腿坐在泛黄的柚木地板上,四周散着一地纸片。
那是岑念港大时的成绩单,全A,干净得像没被中环碰过。
“你用林家的暗网服务器递材料,他那边真的一点风声都听不到?”欢欢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捏着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接收函,眉头皱得紧紧的。
岑念靠在掉漆的沙发脚。
“听不到的。”她声音很软,没有起伏。她伸手接过那张薄纸。边缘不小心划过掌心的断掌纹,疼的微微发麻。
“学费是用九叔那笔当票剩下的现金换的英镑。没走银行。推荐人是我爸当年英国的旧友。钟聿衡的雷达再密,也只会扫港岛的对公账户。他不会去看一个下属的信箱。”
她说话的声音极轻,仿佛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闲事,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骨子里藏着的疼,却一点点在心底发酵、蔓延,就像一把生了锈的小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慢慢刮着她的心头。
她曾以为,自己总能熬过钟聿衡带来的这场风雨。就算没有任何名分,只能守在他身边,默默收拾那些烂摊子,她也能咬牙撑下去。
可那天在浅水湾,他用那种眼神看她的的时候,那一刻她就懂了,他们之间,这盘棋下死了。
现在也没什么能让她留下的了。
前途尽毁,尊严,金钱,什么都没了。
欢欢叹了口气,把一叠签证材料推过来。
“去伦敦也好。港岛太热了。你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你这九十斤,一阵风就吹没了。”
岑念身子蜷成小小一团。
左脚踝的黑绳贴着皮肤,银珠子磕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把绳子取了。她从前就不喜欢这个绳子,现在戴更没有意义。
“知道了。”
材料被她一份份装进牛皮纸袋,绕上白线圈。
那晚的事还浮在眼前。半个月没露面的钟聿衡,车停在坚道楼下。
他在车里抽烟,火光明明灭灭。
她站在二楼没开灯的阳台,隔着雨幕看他。谁也没说话。
他们总是这样。习惯漫长的沉默。
钟聿衡以为她在硬撑,早晚会受不了,带着狼狈去敲他的车窗。他不懂。
她摸信封的边缘,很硬,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
她从不是同他赌气。
只是在一点点拆解自己,拆解这些年,他亲手缠在她身上的层层桎梏。
那些高定衣裙、璀璨首饰,尽数送进二手店,换来一叠飞往伦敦的机票。
那是他给的“安抚费”。现在。成了她离开他的买路财。
心口漫开细碎的钝痛,像有蚁虫缓缓啃噬,思绪无端飘回浅水湾的书房。
一众高管环立,他语气淡漠,只淡淡吩咐她去买一束花。
他以为自己胜了,以为将那个眉眼骄傲的女孩,困在了无门的钟塔之中。
可是她错了。她不该买那束花。
现在她把岑家养女的壳敲碎了,把钟生情人的标签撕掉。
最后剩下那个干干净净、想去读法律的岑嘉欣。
她将自己仔细打包,寄往离他万里之遥的异乡。
“下个月初的机票。买的半夜起飞的廉航。”她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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