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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半山夜雨》20-30(第8/18页)
起来。
不是体面的社交微笑,也不是从前在床上搂着她的撒娇嗔笑,更多的,像是一种被逼疯了后的嘲笑。
“陈蘅之,你看。”她哑着声音开口,眼眶通红,笑容刺眼,“我觉得你脏。”
她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全是血丝与泪光,她就这样直直地看着陈蘅之,看着这个自己万分熟悉、又万分陌生的女人。她再度残忍地开口:“你现在对我来说,只是甲方。”
“只是甲方。”这四个字像一枚钉子,被自己亲手钉进了自己的心口。
说完这句话,盛江南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背靠在墙上,掌心死死地按着门边,指节发白,手心更全是汗,但她依旧强撑着,不让自己跌落在地。
她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乱七八糟的,毫无规律,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胸前里面蹦出来像陈蘅之投诚似的。她觉得可笑,又觉得自己恶心。
陈蘅之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素来沉静的琥珀色双眸,裂开了一道缝隙。血丝在眼底一点点蔓延开来,她的眼眶红得惊人,泪水盈在眼眶却始终没有落下。她的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只能更加用力地绷紧肌肉,硬撑出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就看着眼前强撑着的盛江南,看着对方明明同样盈满泪水,却强装镇定的模样。
两人隔着一小截地毯,站在原地,很久,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凝滞得可怕,连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都变得格外刺耳。
最终还是盛江南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她稍稍站直了身,又整理了下自己被弄皱的衬衫,而后打破了这份沉默,努力掩饰着声音里的细小颤音,让自己听起来又像那个体面、正经的执行负责人:“时间不早了,下午还要去和颐医疗核账,我先回房间休息。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会当做没有发生过。还希望陈总日后能够与牢记你我的关系,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她扶住门把想转身,想了下又道:“若是再有下次,我会保留我的权利,向有关部门与单位进行投诉,并且不排除采取法律行动。”
陈蘅之看着她,胸口起伏明显。她喉咙里像卡了根刺,半天才逼出来一句话:“你在这里休息。”
她的声音冷得厉害:“我走。”
说完,她转身去拉门。
门被拉开,空旷而漫长的走廊,灯光冷硬,地毯铺陈之下,什么声响都没有。
陈蘅之迈出房门,刚走两步,腿部的钝痛便顺着神经一点一点地窜了上来。那疼痛来得极快,膝盖像是被人从里面猛地拧了一把,她脚下一软,整个人险些跪下去,但她很快撑住了墙边。
指节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绷得死紧。她紧紧咬着后槽牙,忍受着一阵阵针扎般的疼痛,从膝关节一路窜到腰背,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蜜蜂在脑子里飞舞。
她不敢张嘴大口喘气,生怕哪怕一声更重的呼吸,都会让这身千疮百孔的体面开裂。她只能一点一点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一点点维持着自己的骄傲。
她在墙边停了几秒,肩线微不可察地颤了两下,很快又重新绷直。汗顺着脊背淌下去,浸湿了衬衫的后背,她却只是抬手,慢慢理了理袖口,把那点细小的颤抖,一并抹平。
走廊的尽头,电梯传来“叮”地一声。
陈蘅之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感觉像踩在玻璃碴上面,却始终保持着那种从容且冷漠的步伐,没有泄露半分。
进入电梯,望着金属面板上自己的倒影,陈蘅之缓缓地露出一抹笑来。
脸色苍白,唇上带血,额头也残留着冷汗。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片刻后,她再度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顺势又将表盘扶正,抬眸的时候,她就变回了那位沉静矜贵的陈蘅之。
身为权柄在握的陈家大小姐,掌掴堂弟是被允许的,在高层面前露出一点脾气也是可以的。但唯一不被允许的,是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一丁点疲惫、怯懦与疼痛。
·
房门口那一阵风灌进来的时候,盛江南其实是抬头看了一眼的。
她看到陈蘅之从自己身侧走过,步伐平稳,脊背挺直而冷硬,一如当年那般“高不可攀”。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喝醉之后的幻觉,是某个不入流的噩梦。
雪松的味道搭着酒店的香氛,像是被走廊一阵风牵扯着拖出细长的尾巴。
门缓缓地被关上,合锁的声响在她耳边响起。她撑在门边的那只手终于滑了下来,所有强撑起来的骄傲,都随着陈蘅之的离去,轰然坍塌。
她顺着门板缓缓地跌坐在地上,膝盖蜷缩起来,冰冷的额头抵在上面。将自己团成一团,好似这样,她就再也感受不到冷与痛。
泪水一点点地滑落,盛江南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本以为她能够无视陈蘅之,能够恨这个伤害过自己的女人,可刚才的一切,她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恨她。
或者说,比起恨陈蘅之,她更恨的,是自己。
胸腔里面像是被插进去了一柄匕首,它细细地、一寸寸地剜着她的心脏。喉咙的酸涩、胃部的灼烧,都抵不过此刻的心痛。
她没有再吐出什么东西,就连刚才那种几乎要窒息的干呕,也随着陈蘅之的离开,慢慢消失了。只剩下泪水安静地往下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很快就被吞没,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陈蘅之看不到。
陈蘅之不会在意。
陈蘅之根本不爱她。
地毯柔软而昂贵,踩在脚下一点声响都没有,此刻却像一块要把人整个吞下去的沼泽。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弯里,肩膀无声地一下一下抖。
如同四年前许许多多个夜晚那样,她又一次蹲坐在冰冷柔软的地毯上,一声不吭地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眶再挤不出一滴眼泪,她才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仰头靠在门板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房间很安静,只剩下她粗重却刻意压低的呼吸。
她抬起手,捏住自己的鼻梁,指节依旧有些发抖。
“没事的,盛江南。只是一个甲方而已。”
只是一个甲方而已。
第26章 无力牛马6.0
26.
旋转门发出细密的摩擦声,缓缓转过最后一格。厚重的玻璃将室内恒温的暖气与灯光切割在身后。
酒店门廊外,申城春日的冷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苍白的脸色在灰白的天光下愈发惨淡,就连落在地砖上的影子都被拉得又细又长,单薄得不成样子。
陈蘅之迈下台阶,步伐看起来沉稳如常。
门童和保安都在,和颐安排的车也停在廊下,她任何的举动,明天就会沿着各种渠道传到陈家所有人耳朵里。
她不能倒,至少,不能在这个关键节点,在酒店门口倒下。
咬紧后槽牙,她硬是让自己站稳,等那一波最凶猛的痛意稍稍褪去,才缓缓向门廊阴影处挪了半步,把自己从门廊正下方挪到不那么显眼的角落。
“Hollis!”落客区内,林柚一抬眼就看到了这一幕。陈蘅之的高跟鞋微微歪着抵在地砖的边缘,脊背也分明挺直着,可却还是透露出了狼狈。
看到林柚的身影,陈蘅之勾了勾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阴冷的风穿过厚重的墙壁,一寸一寸钻进她的骨头。膝盖像是被泡在冰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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