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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半山夜雨》130-140(第12/24页)
总览表的第一行,是一句黑字提示:“本文件不做情绪性判断,仅依据现有证据材料列明事实、推定与待核验事项。”
盛江南扯了下唇角,该说不愧是陆仲希,还是说不愧是陈蘅之手下的人呢?连复盘关于陈蘅之四年前的事情,都能保持这种冷冰冰的专业性吗?》
她继续往下看,陆仲希将总览表做成了标准的甘特图,横轴是细化到周的时间线,纵轴则是涉及人物、地点与具体事项。所有节点都被整理得极其清楚,日期、地点、涉及人员、对应附件编号,一个不落。
盛江南像审查一份并购案的底层资产一样,一行行往下扫:
【2022年5月中旬,Hollis Chen与Sybil Sheng于新约克被八卦媒体拍到接吻照片。】
【2022年5月30日,新约克清晨,Hollis Chen被卜昌平强制带回台屿。】
【2022年6月2日,Hollis Chen于台屿遭受严重人身伤害,左膝髌骨粉碎性损伤。】
【2022年6月至9月,Hollis Chen术后感染、行动受限、通讯受控。】
视线在触及那行被加粗的“左膝髌骨粉碎性损伤”时,盛江南下滑鼠标的手指蓦地顿住了。
窗外恰逢一道闷雷滚过,原本发白的天光也慢慢沉了下去。盛江南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一瞬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早就知道陈蘅之当年受过伤。
她知道她的左腿不好,知道她雨天会痛,知道她曾经被陈启衍打到在床上躺了很久。可知道是一回事,看到一份完整、冷静、被归档成证据的文件,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曾经的恨意、耻辱和自以为是的委屈,在这四行冷冰冰的表格前,忽然像一叠被暴雨浇透的废纸,软塌塌地碎了一地。
她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所谓的理智,不过是一场她用来安慰自己、逃避狼狈的骗局。
盛江南不再按照原定的专业顺序往下走,鼠标的光标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后直接点开了03号医疗记录。
陆仲希将当年台屿国立医院的原始病历扫描件保存得十分完整,甚至连右下角红色医生私章的边缘毛刺都清晰可见。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繁体字,盛江南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怨恨自己能毫无障碍地看懂这些字。
【2022年6月2日,23:48。台屿北城国立医院,急诊及骨科联合会诊记录。】
【初步诊断:1.左膝髌骨粉碎性骨折;2.左膝伸膝装置损伤,伴髌韧带及股四头肌腱部分撕裂待排;3.左膝关节血肿并左膝周围软组织重度挫伤;4.左小腿及左踝部多发软组织挫伤;5.头皮挫裂伤,脑震荡待排;6.右侧肩背部、腰腹部多发软组织挫伤;7.创伤后应激反应可能。】
盛江南一行行看下去,视线死死地盯在“钝器击打伤”、“创伤后应激反应”这几个字上。
她是公共卫生的硕士,她能够看得懂每一个术语和名词,清楚“伸膝装置严重撕裂”和“关节腔大量积血”背后,是怎样的血肉模糊。
联想到那么多人说的陈启衍打断了陈蘅之的腿,她几乎能够想象到,在陈蘅之被带回台屿的第三天深夜,陈启衍拿着棍子,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了陈蘅之的左膝上。
他不想要她的命,但是他却想废了她,他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肉体痛苦,把那个心高气傲的陈家大小姐打瘫在床上,让她知道,就算她再聪明、再骄傲、再像元怡姿,她也得臣服在他这个父亲的脚下。
盛江南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停在触控板旁边,眼睛盯着屏幕,看起来与刚才并无太多不同。但是她的指尖很冷,冷到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还放在桌上。
她继续往下看,主治医师在凌晨两点给出的处理建议写得十分清楚。
【处理建议:急诊拟行左膝髌骨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韧带修补术。术后预计需长期、高强度康复训练,短期内完全丧失独立行走能力。完全恢复时间需视术后感染及骨愈合情况评估,初步预计不低于6个月。】
不少于6个月,也就是说,从陈蘅之离开一直到22年的年末,她都是无法正常行走的。盛江南看着那几行字,想到了昨天陈蘅之在雨天里,沉默地进入浴缸,热水漫过她的膝盖,她神色淡淡,好像那点疼痛早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她还想到了陈蘅之在打完网球后,走路时极轻微的停顿;想起她再也不喜欢露出自己的左腿;想起她曾经是那样意气风发地喜欢打马球、网球,可如今却再也无法再进行这样的剧烈运动。
盛江南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气,才把眼眶里那股温热的酸涩生生憋了回去。可她防得住声音,却防不住眼泪,两滴不听话的水渍无声地砸在她的西装裤上,瞬间晕开成两团深色的泪渍。
原来,她已经痛了这么多年。
盛江南吸了下鼻子,再度抬眸,看向屏幕最下方的医师备注:「患者伤情较重,左膝损伤程度与普通跌倒不完全相符,创伤机制需进一步了解。患者本人对受伤原因陈述有限,亲属要求以‘意外跌落’记录。建议保留完整影像资料及急诊原始记录。」
医师备注下面,还贴了一张当年左膝关节的 X 光扫描件。原本应该圆润、完整的髌骨,可在这张胶片里,却碎成了十几块大大小小的、边缘尖锐的白斑,散落在扭曲的关节腔里面。
这样明显的伤痕,亲属却要求以“意外跌落”记录。
盛江南就这么看着,她没有哭,眼眶里那滴泪都没有掉下来。她只是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坐姿,右手死死地扣着鼠标,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办公室里实在太安静了,静到她能够听到自己喉咙里因为极度压抑而发出的、微弱的的喘息声。
她几乎能够想象到那个场景。
陈蘅之躺在急诊室里,左膝被打碎,身上到处都是钝挫伤,她的额头都满是血迹,意识或许还不完全清醒。她一定疼到连呼吸都哭困难,可站在身旁的人却是陈启衍身边的人。
他们要求医生记录成意外跌落,将暴力变成意外,把加害变成事故,一如当年他们联手抹去陈蘅之母亲的死亡真相一样,故技重施地,再度在急诊室里欺负了她。
那一刻,盛江南的喉咙疼得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她死死咬住唇,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本想关掉这份医疗记录的,可是文件下面还有一份复检摘要。
盛江南盯着那个附件看了好一会儿,理智告诉她不要再看了,至少不能现在继续看了。她已经知道陈蘅之伤得很重,知道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知道自己当初错得有多离谱了。
可手指却好似不听使唤一样,还是落了下去。
复健摘要没有急诊记录那样触目惊心的词,只有更加冷静和具体的数字。
【2022年6月11日,术后疼痛评分8/10,夜间睡眠不足三小时】
【2022年6月18日,左膝被动屈曲角度恢复不佳,患者疼痛反应明显。】
【2022年6月29日,首次尝试辅助站立,未完成。】
【2022年7月6日,复健师备注:患者主观配合度高,但左下肢承重能力不足,建议继续使用支具及轮椅辅助。】
【2022年7月21日,患者拒绝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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