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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半山夜雨》140-150(第6/19页)
到自己面前,声音还是淡淡的:“你今天才看到陆仲希的报告,我也没有比你早知道多久。陈启衍下作,陆师狼狈为奸,我心里早有猜测。说到底,是我把你卷入了这场令人作呕的纷争里。”
她顿了一下,水汽将她眼尾蒸出一点极淡的红:“小西的病情恶化以及离世,还有你失去 JPM 新约克的工作,离开 A 国,被申城疗养院驱逐,背后都有陈启衍的身影。江南,是我那时候太弱还轻敌,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该道歉的,其实是我。”
盛江南的眼泪一下子落得更凶,她摇着头,紧紧地握住了陈蘅之的手,低声:“你别这么说…”
“我道歉你心里不好受,对吗?”陈蘅之看着她,声音很低,她轻轻抬起手,擦过盛江南的眼角,将她的泪水抹去,柔声,“可是江南,你一直说对不起,我也会很难过。”
“的确,我们在四年前这场事故中都算不上完美无错。但本质上来说,一切都是因为陈启衍不是吗?”盛江南看着她,唇瓣轻轻颤着。然后,她就听到陈蘅之淡淡地说,“受害者不需要完美。受害者只需要加害者遭到报应。”
“不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谴责自己,道德那种东西完全没有用处。我们只需要一步步、一点点地将陈启衍弄死就可以了。”
陈蘅之的眼神充斥着压迫感,她少见地在盛江南面前展露出了自己的强势。若是过往,盛江南或是会腿软、或是抬首吻上她、或者妥协认输服软,可这次,她没有。
“可是,是我说了那个地址。”盛江南看着陈蘅之,眼泪顺着脸颊滴落进浴缸,“是我说了罗斯福岛。”
那个公寓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地址,如果不是她告诉那个“管家”,陈蘅之不会被抓回去,不会遭到二次伤害,也不会差点永远都站不起来。
她当然知道她不是罪魁祸首,可伯仁因她而受伤。她只要一想到罗斯福岛被撞开的门,想到陈蘅之被人踩在地上,想到那帮贱/人用棍子打她,盛江南简直就无法呼吸。
“一切都是因为我。”盛江南哽咽着说。
陈蘅之看着她,热气蒸得她眼尾有些红,脸色却依旧很白,疼痛让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加柔软:“可我也相信了那个录音呀。”
盛江南怔住。陈蘅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湿漉漉的眼角:“江南,我们的感情根基并不牢靠,所以有那样的代价。”
盛江南的眼泪无声地落在水面上,碎成很小的涟漪。
陈蘅之继续道:“他们环环相扣做局害我们,难道我们还能站在上帝视角去指责对方吗?这并不公平。”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在累、痛的时候,失去一点平常有的理智与清醒,这很正常。毕竟我们只是普通人嘛。”
盛江南摇头,哭得更加厉害:“可是你差点站不起来。”
“可是我现在还好啊。”陈蘅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腿。热水漫过膝盖,那些钻进骨缝里的痛终于变得松动了一些,至少在此刻,她不太能够感受到了。她笑了下,继续道,“我的腿并没有影响到我的生活,只是不能骑马、打球而已,这并没有影响什么的。”
盛江南抬眼看她,眼神里全是难过:“陈蘅之。”
“嗯?”
“不要这样说。我不喜欢你故作轻松。”
陈蘅之望着她,终于没再继续开玩笑。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敲着玻璃。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道:“好吧。那时候被关在陈家庄园地下室里,我真的以为,自己可能站不起来了。”
盛江南的呼吸一滞,看向陈蘅之。
“莫蔚萱第一次和我说最坏情况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很怕。”陈蘅之慢慢道,“我只觉得荒唐。”
“只是骨折而已,怎么我就要一辈子靠着支具和轮椅过日子了呢?这不可能的。”陈蘅之轻轻地笑了下。
想到那时候陈蘅之面临的局面,盛江南的眼泪落得更凶。
“复健的时候挺疼的。”陈蘅之握住她的手,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小事,“骨头疼,筋也疼。刚开始站起来的时候,左腿完全不听话。我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盛江南的手死死抓着浴缸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陈蘅之垂眸看见了,便把她的手拉了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很轻地拢住:“林柚哭,陆仲希虽然不哭,但也是一副死人脸。她们两个看着我的样子,都好像我真的要变成那种阴郁的、坐在轮椅上的大小姐了。”
她说得甚至有一点调侃,可盛江南一点都笑不出来。她低头看着陈蘅之握住自己的手,喉咙哽得厉害。她想说不要再说了,又知道这是陈蘅之第一次愿意把那些痛讲给她听。她不能逃,也不该逃。
“但她们不了解我。”陈蘅之轻声说。
盛江南抬起泪眼,哽咽着点头:“是,你一定不会允许自己一直坐着轮椅。”
陈蘅之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她看着面前的盛江南,轻轻倾身,吻了吻她湿润的眼角:“是。我当然会站起来,当然会复健成与过往无异。”
是啊,陈蘅之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怎么会允许自己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呢,不管有多痛,她都会努力让自己站起来的。
可,她得受了多少的苦。
盛江南一想到这里,心口就好像被人拿着小锤一下下地砸着。她伸手,慢慢抱住陈蘅之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
陈蘅之低头,看着拥住自己的人,盛江南的肩膀都哭得在抖,脸也埋在她的怀里,整个人温软又脆弱。她笑了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脑,柔声:“那时候你很怨我吧?”
“嗯。”盛江南声音闷闷的,在她的怀里点了下头,“一切都太巧了。小西病重,郭易北出现,那个所谓的管家出现,文件、录音、资产、地址……每一件事都像是你安排好的。”
她声音很轻,却因为极力克制而有些发颤:“小西去世的时候,我真的觉得都是因为你。我不敢想你是无辜的。如果你是无辜的,那我该恨谁呢?”
陈蘅之的手指微微一顿。
盛江南闭了闭眼,继续说:“后来有人透露,说是陈家人对 JPM 的董事总经理施压,我才会被放无薪假,才会签证出问题。那时候我就更只能恨你了。”
陈蘅之的手落在她的发间,很轻地抚摸着:“不是我,是陈启衍。”
“在港城和你遇上以后,我就猜到了。”盛江南抬眸,看着陈蘅之,“陈蘅之,我好后悔啊,我不该怨恨你的。”
“不用后悔。”陈蘅之声音很轻,“我说了啊,我也恨过你。”
盛江南的眼睫轻轻一颤。
陈蘅之垂眸看着她,声音依旧平缓:“原本的和颐医疗企划案里,你是会被我献祭出去的人。那个企划案,是我批准执行的。森特维尤入场,你被调进项目组,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盛江南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不屑于把恨停留在表面。”陈蘅之淡淡道,“既然恨,那当然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再无翻身的可能。”
这很陈蘅之,冷静、精密、狠到极致。
可盛江南看着她,心里却没有害怕。她只是觉得难过,因为她知道,陈蘅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真正承认的是另一件事,她当年真的被伤害到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这样做?”盛江南靠近陈蘅之,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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