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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越界的困兽》7、第 7 章(第2/2页)
的样子,让他抄写十遍,再用红笔打分。
姜盼觉得自己这个小老师当得特别称职,弟弟学得这么快,有她一份功劳。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特别好,特别有劲。
她模模糊糊地想,将来,她也要当个老师。站在讲台上,教好多好多孩子识字念书。
到那时,她一定要对每个学生都和和气气的,绝不用戒尺打人手心。
王老师还允许姜盼把学校的小人书带回家,只要她第二天记得还回去就行。
每天晚上,等堂屋的灯熄了,姜盼和根生就缩进被子里,蒙着头,用手电筒看小人书。
他们为人物是好是坏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却又在某个惊险处同时屏住呼吸,在英雄胜利时一起松口气。
就这样,一个学期过去了,放了暑假,新的学期开始,姜盼升入三四年级混合教室,而姜根生仍被禁学。
他想上学。
姜盼也想让弟弟回去上学。这样她就不用一个人走山路了。
尤其快到冬天了,日头短,有时候放学走到一半,天就暗透了,四野黑黢黢的,她其实挺害怕的。
她嘱咐弟弟:“让爸高兴。爸高兴了,啥都好说。”
姜根生记下了,除了把喂鸡扫地做饭洗碗的活计干得利利索索,他还跟着姜文福秋收。
姜文福刨地,他就在后面拾掇杂草,姜文福歇着抽烟,他就凑过去递水,嘴也像抹了蜜似的,“爸”“妈”叫得又响又甜。
李秀兰心疼得不行,背地里跟姜文福说:“根生这娃,多懂事,多招人疼,你跟小孩子计较这么久干嘛。”
姜文福脸上的冰霜渐渐化了。家里的气氛,慢慢变得松弛和谐。
秋收后,天黑得早了。
这天,姜盼到了晚饭时分还没回家。李秀兰在院门口来来回回张望了好几趟。天彻底黑透,还不见人影,她慌了,抓起手电筒就往外跑。
姜根生早就急得打转,见状赶忙跟上。
夜风刮过光秃秃的山梁,发出呜呜的怪响,手电筒那点光,勉强劈开前方几步远的浓黑。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一声高过一声地喊着“盼儿”“姐姐”。
风中传来不甚清晰的回应。
他们在上学必经的土路坡下找到了姜盼。
淖儿村早年挨着一片大湖,那湖早就干涸了,从土路上看下去,就像一个大浅坑,边缘是被水冲刷过的土坎,长满了杂草和矮灌木。
湖底的土黏性重,正经庄稼不好种,一直荒着,堆满了各家的秸秆破砖烂瓦,还有村民借着厚厚黏土挖的几口红薯窖。
姜盼就是从这坡上摔下去的。
她浑身是土,裤腿刮破了,手电筒的光照过去,能看到她脸上蹭着的灰和泪痕。
根生连滚带爬地滑下去。李秀兰惊呼过后,也反应过来,赶紧和根生一道把人扶上来,后怕得心都揪紧了。
她上下摸着女儿,确认只是脚崴了,没伤筋动骨,才松了口气。
晚上,李秀兰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对姜文福开口。
“得亏那坡不陡……以后天黑得更早,盼儿一个女娃娃,一个人走那条路,太危险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可咋整?还是让根生跟着她一块吧,姐弟俩互相照应着,咱也放心点。”
姜文福想起李秀兰的惊慌,女儿的狼狈,又想起根生改造得差不多了。良久,他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另一边的小里屋内。
姜根生仔细查看姜盼膝盖上的擦伤。伤口不深,只蹭破了表皮,渗出一点点血丝,周围有点红。
他凑过去,对着伤口吹气。
“没事的。”姜盼满不在乎,“都没流血。我从那么个坡上滚下去,要是一点伤都没有,爸能信吗。”
姜根生还是后怕,愧疚再次翻涌:“太吓人了,万一真摔坏了……”
“那坡我熟得很,滑下去的时候我心里有数的。就是可惜了那条裤子……我本来只想蹭破点皮……”
姜根生低着头,闷闷地说:“姐,以后你要做这种事,你先跟我说一声。”
姜盼笑了,得意道:“我也是临时想到的,还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你这两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姜根生眼圈泛红,要哭了。
“男子汉,怎么能动不动就哭。”姜盼戳他的额头,有点兴奋,“我最近发现一件事。本来谁都不许把小人书带回家,对吧?可王老师觉得对不住你,老惦记着你没学上这事。我就跟他说,‘王老师,我弟弟在家可想看书了,他把旧课本都快翻烂了’。我这么一说,他就同意我把书带回来了。”
她凑近弟弟,眼睛亮晶晶的:“我发现你想要得到什么东西,不能只是乖乖等着,指望别人看你乖给你。你得想办法,主动争取,得让他们知道你想要,还得让他们觉得,给你是应该的。”
姜根生怔怔地看着姐姐,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但姐姐说的话,一定是有道理的。
他牢牢记在心里。
姜根生又跟着姐姐,重新走在了上学放学的山路上。
深秋的风刮过山梁,卷起枯叶和尘土。
路的左边,是干涸的湖底,路的右边,是沉默压人的崖壁。
他一步不落地跟着姐姐的脚步,走在这条他唯一被允许行走的路上,再也没有去张望未知的尽头,也没有动过任何别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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