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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剁三刀》40-50(第6/17页)
作满腹经纶讲给他听。
电影院的冷气开得很足,陈敬喜裹着梁平生的大衣,在主角们声泪俱下的控诉中睡去,再醒来,已是散场,他又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影厅,走进夜幕中。
时间流逝得猝不及防,转眼已是跨年夜。开放的海域边上,篝火锦簇,犹如一盏盏放飞在金色沙砾中的孔明灯。
大人们围着篝火喝酒谈天,孩子们则手持五彩缤纷的仙女棒,在被海水浸湿的柔软沙子上踩出一串又一串新生的脚印。
随着跨年倒计时归零,秩序井然的礼.花.弹齐声迸发,寂寥的夜空中绽出朵朵绚丽的烟花。
陈敬喜仰望漫天流光,双手合十,许愿,新的一年,他能与梁平生再会。
日子在梁平生的沉睡中过得飞快,当日历上的数字一到三十循环了两回,陈敬喜的眉宇间不可避免染上一丝悲悯。
他开始规划梁平生的葬礼。
凌岚发消息问他,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陈敬喜终于回他了:我没想好。
凌岚:怎么没想好?你一百万白白打给我了吗?
陈敬喜向他道明事由:梁平生现在是植物人了。
凌岚隔了好久才问:怎么回事?
陈敬喜:就在送魏瑞恩出海那天,我折返回家,看到梁平生自.杀了。
陈敬喜:虽然抢救得及时,但他现在已经是植物人了。
陈敬喜强调梁平生是植物人,就像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凌岚:但案子查不查,说到底还是看你的意思。
凌岚:你打算放弃吗?
凌岚:你认为这对梁平生公平吗?
陈敬喜松了口:我们再商量一下。
陈敬喜:周四,你来找我吧。
案子究竟是否还有查下去的必要,陈敬喜现在也搞不清楚了。
他心中的恨意消解近无,原本支撑他追查下去的毅力也随着梁平生的自.杀悄然瓦解。
虽然案子与陈松海的死息息相关,但他已经不知道那个趋利避害无视工人死活的陈松海值不值得自己大费周章地追查真凶。
他还需要跟凌岚好好聊聊。
就在周四前夕,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电话的另一边,是任竟成的声音,熟悉到陈敬喜想忘也忘不掉。
“小喜。”任竟成的嗓音沙哑且低沉,如同剧院里托起和弦的大提琴。
“任竟成。”陈敬喜哽住了,对任竟成的愧疚让他说不出半点责备的话,“你怎么,找我了?”
还换了个新的号码。
想必被拉黑的号码给他打了无数通电话吧。
“小喜,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任竟成艰涩道,“这是我的最后一通电话,我希望,你还能听一听我的声音。”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说的……很多很多……但是我觉得都不值得了。对你的爱,还有付出的代价。我想告诉你的是,必须告知你,关于十年前,在陈家落难那会儿落井下石的,我,都是我……”
任竟成那边风很大,呼啸的风几乎淹没了他,想必是在海边打的电话,陈敬喜甚至能够品味出海风里那股独特的咸腥,透过屏幕,侵蚀了他的味蕾,使他的舌根整个儿发麻了。
然后,陈敬喜听到任竟成瞬间被拉远的,仿佛变得格外陌生的嗓音:
“我。是我。小喜,是我杀了陈松海。”
第44章 笨蛋
任竟成的坦白宛如晴天霹雳, 劈得陈敬喜脑子一片空白,就在陈敬喜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扛, 再没有什么能比梁平生自杀来得意外的时候,任竟成偏偏还能给他意想不到的震撼。
他舌头简直像打了个结,捋都捋不直了:“你说什么?”
“小喜,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你前一句,杀了陈松海,为、为什么杀他,他、他。”
他对你那么好。
任竟成的父亲因沉船案背负十七条人命, 被判死刑,年幼的任竟成居无定所, 是陈松海收养他, 给了他一个庇护所,作为精神慰藉,陈松海还送了他一只阿拉斯加。
虽说陈松海确实有道德瑕疵,愧对手底下的工人,可他自始至终没亏欠过任竟成。
任竟成长大后反而恩将仇报, 杀害了自己的贵人。
这对吗?
陈敬喜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那个内心纤细敏感的任子哥会干出这档子事。
当然,自任竟成进拘留所后,陈敬喜觉得他做什么蠢事都不为过了。
但, 陈松海是在十年前去世的,难道十年前,任竟成就已经与他结仇了吗?
“没有理由。”任竟成神志很清明,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你硬要问理由, 我会说,因为你。”
因为他?
“开什么玩笑。”陈敬喜吞了口唾沫。
“小喜, 我知道你在调查陈松海死因,你应该知道桑周这个人吧。”
“知道。”
“他想要你和陈松海的命,于是我跟他做了个交易,让他放你一马,相对的,陈松海这条人命由我背负。”任竟成缓缓道,“所以我杀了他,只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的,我来承担罪恶就好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小喜,我做错了事。”他并无悔意地笑了,“在那条逃跑的船上,我知道你被梁平生击垮了,也知道你对未来毫无指望,我清楚依你的性子,倘若那个时间我开口向你表白,你为了报恩,一定会答应,所以我表了白,为了把你留在我的身边,哪怕再卑鄙,再龌龊,再背信弃义的事,我都愿意去做。”
“……”
“小喜。”隔着遥远的距离,任竟成的声音格外缥缈,像一滩掬不起的水,“我曾经对你说过,这个世界之于你,是可圈可点的,之于我,就像个巨大的烂疮,腐败,恶臭,里头流着脓,攒着蛆。我就是那个脓,那条蛆,我明知道杀陈松海就等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但我还是做了。”
“任竟成。”陈敬喜抖得拿不稳手机了,只能右手握着,左手托在手机底下,“陈松海,他死之前,对你说过什么吗?”
陈松海恐怕同样没想到,居然是曾经收养过的孩子,亲手扼杀的他。
他对不起工人们,对不起桑周的母亲,唯独没有对不起任竟成。
最后却死在任竟成手里。
“没有。”任竟成说,“我假装受伤,让陈松海来接我,最后在他奔向我的时候,将他推下跨海大桥。”
“……”
“小喜。”
“不要再那样喊我了。”陈敬喜扭曲了五官,痛苦到不能自已,捂住了脸,“我宁可被推下去的是我。”
现在真相大白了。陈敬喜,你开心了吗?
原来,弑父真凶一直就在自己身边,他还浑然未知,同那人共度了十年的夫夫生活。
何其荒谬?
陈敬喜恶心得只想连同自己的皮一齐扒下。
“以后再不会了。”任竟成说,“小喜,我打电话,只是想跟你坦白。”
“然后呢,你打算自首吗?”
“嗯。”任竟成应了一声,继而,又重复起千篇一律的情话,“小喜,我永远爱你。”
陈敬喜以沉默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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