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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养夫为患》26-30(第10/24页)
身形倏地一晃。
“扑通”一声。
他竟是直挺挺单膝跪在了床榻前。
暗金色喜服下摆在青砖地上铺散开来,像是一朵颓败、泣血的牡丹。
他战栗着抬起手,指节上还留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那只手极慢朝她脸颊伸来。可就在距离她白净皮肤仅剩半寸时,手却硬生生停住。
指尖剧烈微抖,仿佛眼前人只是一具彩色琉璃雕琢而成的幻影。
只要指尖稍微用上一分力,这美梦便会当场碎成漫天齑粉。
他眸色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眼底翻涌着极致痛楚、狂喜,还有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
他紧紧咬着牙,下颌线绷得极紧,隐约能听到牙齿摩擦的酸涩声。
“岁岁……”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与颤音。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南岁菀让他这副近乎癫狂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脑海里空落落的,搜寻不到一丝关于眼前男人的记忆。
半年前那场落水,伴着连日不退的高烧,早已把她前半生记忆烧得一干二净。
如今眼前的温少虞,褪去了昔日江南吊脚楼里“虞画师”的温润、青涩。
他眉眼间,尽是塞外风沙磨砺出的冷硬、肃杀,还有不怒自威的将领威仪。
跟当年那个握着她的手、在窗前替她画眉的清俊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南岁菀有些纳闷。
爹爹分明说,给她寻的是个会管账、能护家业的“主事人”。
可这人怎么一见自己,便哭得这般伤心,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她本是个娇气性子,可见不得旁人这般难过。
她怯生生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白嫩指尖,想要去替他擦掉眼角那抹湿意。
“你……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还是这新房里闷得慌?”
指尖还没碰到他皮肤,温少虞便猝然偏过头。
他几乎是本能躲开了她的触碰。
动作急促、狼狈,仿佛她是某种能把他心肺灼穿的烈火。
喉结剧烈上下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掐出一道道带血的月牙。
“岁岁……”他紧紧盯着她,声音哑得如同粗砂纸磨过干枯桌面。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南岁菀迷茫眨了眨眼,如实摇了摇头,嘴角还带着一抹娇憨、无奈的笑意。
“记得什么?记得我以前一顿能吃三大碗米饭么?”
温少虞呼吸骤然一滞。
那一瞬间,他眼底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希冀,彻底碎裂。
她真忘了。
忘了川泽,忘了虞白,也忘了他曾带给她的灭顶之灾。
可他心里的刀子却剜得更深了。
他咬着牙,不死心继续追问,声音颤得厉害。
“那……你以前在郊外的家庙里,可曾去过江南?可曾……见过一个拿着画笔,总爱穿月白长衫的人?”
南岁菀越发觉得这位新夫君古怪得紧。
问出来的话牛头不对马嘴,眼神里还透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凄惶。
活像一只受了重伤、正躲在暗处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可她转念一想,爹爹说过,这位小梁国公极通文墨,画技更是一绝。
文人墨客嘛,心思总归要比寻常粗汉子细腻敏感些。
况且他年纪轻轻便能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脑子定然是极聪明的。
聪明人,总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偏执、怪癖。
想到这里,她带着一种“不理解但尊重”的宽容,耐心放柔了嗓音。
“没去过江南,更没见过什么穿月白长衫的画师。”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喜服上金丝绣成的狻猊花纹,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儿。
“但我爹爹说了,你画技通神,以后家里的那些账本、铺子,可就都归你管了。”
听到“账本”二字,温少虞心脏仿佛让生锈钝刀来回切割。
那是她在川泽时,最讨厌看、却又不得不为了他一遍遍去算的账本。
她如今全然不记得了,却还记着要把家业交给他。
看着她那张毫无防备、娇憨烂漫的笑脸,他无声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往下砸。
滚烫泪珠砸在他胸前大红喜服的狻猊花纹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刺眼的痕迹。
南岁菀这下彻底慌了神,也顾不上再装什么弱柳扶风的病弱千金。
直接一骨碌凑上前来,急急伸出双手去接他的眼泪。
“哎呀,你别哭啊!大婚之日的,哪有新郎官哭成这样的道理?”
“平白叫人瞧了去,还以为在哭丧呢。我又没欺负你,你莫要哭了,好不好?”
话音未落,温少虞猝然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指腹上粗砺薄茧狠狠刮过她细腻如脂的皮肤,有些生疼。
可就在碰到她皮肤温度的刹那,他像让雷电击中一般,又极其克制,一点点将力道放轻。
他战栗着,把她手掌紧紧贴在自己滚烫脸颊上。
眼泪顺着她指缝肆意横流,大颗大颗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她指尖发颤。
他闭上眼,肩膀剧烈起伏,整个人卑微得如同一只伏地祈怜的败犬。
那声音,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和着血一字一句呕出来的。
“岁岁……只要你在,要我的命都行。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南岁菀彻底愣在原地。她听不懂这句“岁岁”背后,究竟承载了多少血淋淋的过往、滔天罪孽。
她只觉得,他贴着自己掌心的温度,烫得让人心尖发颤。
连带着空气中那股淡淡松烟墨香,都沉重得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新房里红绸还没褪色,喜气犹在。陡然间,一声凄厉丧钟撕裂了国公府的清晨。
“咚——”
沉闷钟声一下下砸在青砖地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大陈制,一品大员薨逝,辍朝三日。
右相南鹤,含笑病逝了。
南岁菀猝然睁开眼,只觉心口一阵没来由的绞痛。
门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夹杂着下人压抑的惊呼。
大红喜字叫人粗暴撕下,换上惨白灯笼。
漫天风雪里,刺目白幡瞬间遮蔽了整座府邸。
灵堂设在丞相府正堂。
宽敞的正堂让白幔隔绝成阴冷的世界。
正中停着一口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材,四周白烛摇曳,火苗在穿堂风中忽明忽暗。
地上铺满散落的纸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线香、纸灰味。
前来吊唁的百官穿着素色朝服,面上悲戚,实则眼神闪烁。
相府一派的权力真空已然显现,那些平日里受南鹤恩惠的官员,此刻正暗自盘算着未来的站队。
政敌则在素服下掩藏着不加掩饰的快意。
世态炎凉,在这灵堂内外展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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