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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春逝》20、泥沙(第1/2页)
秋天总是短暂,给人的感受却是绵长的。
淡淡的乡愁,淡淡的孤独,淡淡的沉静。
程家傲的小摊摆了小半年,风里雨里出摊收摊,不仅把欠的债全还上了,还租了个商铺,合同签了三年,租金押一付三。
钱慢慢挣回来了,和林恩主的感情也稳了,和姬玉弟之间的疙瘩也解开了,这大概是他这几年里最松快的一段日子。
第一家“尽染”开业于这年平安夜。
开业那几天,程家傲张罗了不少朋友来帮忙,把他们个个累得直不起腰。忙了三天,总算空闲,他请客来家里吃火锅。
几个朋友一进门就四下打量,啧啧感慨,说什么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有过日子的气息了。
瞅瞅这一整面贴满了的冰箱贴,桌上摆着的鲜花,碎花窗帘和坐垫……当然,最具代表性的还是地上到处散落着长头发。
很温馨的一个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地方太小,不够坐。
那会儿姬玉弟已经和林月在一起了,他们当初一起在程家傲那边打下手,还把林恩主当成共同的敌人同仇敌忾,大概就是那时候暗生情愫的。
这会儿他大咧咧揽着她坐在椅子上,四下打量一圈,抱怨道:“城郊,你家怎么连个沙发都没有?”
王子豪正从厨房往外端茼蒿,闻言笑了:“你看看这个家,要是再摆一个沙发,还有下脚的地方吗?”
姬玉弟瞥了眼屋里,也就悻悻闭了嘴。
晚上等人都走了,林恩主靠在厨房门框那儿,看程家傲刷碗。她忽然说:“要不我们买个沙发吧,就当作我们送给这个房子的新年礼物。”
只听说给人送礼物的,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给出租房送礼物。
程家傲的手顿了顿,才接着洗:“买。”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挑沙发,窝在床上翻手机,去家具城挑选。
这个看看,那个比比,最后敲定了一个电影里那种红色单人沙发,绒布的,靠背高高的,坐进去整个人能陷在里面。
货送到那天,俩人一起在狭小的客厅里挪来挪去找位置,最后塞在了窗边。
那红色绒布在午后的光里亮堂堂的,像谁往屋里点了盏灯,连带着旁边那面白墙都不显得寡淡了。
林恩主坐上去试了试,拍了拍扶手,抬头冲程家傲笑。
他走过去,把她抱在怀中,让她的头枕着他的肚子,又抬手抚摸她柔软的发旋,她眯着眼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新的一年就是这样在期待中到来的。
四季轮转,美好的日子有越来越多对方的参与,留在彼此生命里的痕迹,像树长出了新的年轮。
每到一月一日,大概所有人都会许个愿,盼着新年对自己好一点。然而这年伊始,一件在所有人的命运中都重如千钧的大事,降临了。
疫情出现了。
消息一天比一天紧,先是新闻里滚动的数字,再是街上戴口罩的人越来越多,程家傲的事业首当其冲,生意每况愈下,房租却要照付,账上的数字只出不进,生活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偏偏这时候,姬玉弟开口向他借钱。
姬玉弟他爸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堵到家里,他姐二月份的婚期眼看就到了,男方给的彩礼钱还没捂热,就不得已先掏出去填窟窿。
结果临近过年,男方来送节礼,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当场翻了脸,要退婚,还要把彩礼钱要回去。姬玉弟借钱,就是为了还彩礼钱。
现实生活哪有那么多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故事?多的是一地鸡毛,说不清的家长里短。
程家傲听完,连欠条都没提,直接转了两万过去。
最后账户上只剩两千块钱,给父母转了过节费,也就没剩几个子儿了,只好靠林恩主养活。
这一年的二十四号是除夕,程家傲原本打算二十三号回家过年,东西都收拾好了,结果刚准备出门就收到封控的消息。
他被困在出租屋里,哪儿也去不了,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从父母和妹妹,到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轮番打过来问情况,都在挂念着他。
林恩主在旁边听着,无数次感慨,他真的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幸福和贫穷,从来就不能画等号。
年还是得过的。
以往过年,外面总是鞭炮齐鸣,今年一点动静都没有。吃完饺子后,他用电脑播放春晚,当个背景音,他们坐在红沙发上看,他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刷手机看新闻,刷到确诊数字又涨了,眉头就皱一下,她感觉到了,转头和他亲吻,试图抚平这点忧虑。
从前她不明白,为什么文艺片里总要用性来表达感情,那些导演好像不拍一场床戏就不会讲故事。此时此刻,她才发现,人在迷茫的时候,会生出一种天地无所依的漂泊感,这种最原始的行为,并不能解决真正的问题,但它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
这个夜里他们做了,很慢,很轻,跟平时不一样。窗外的城市安静得发虚,电脑屏幕上的春晚还在演,天地摇摇晃晃,两个人缠在一起,汗津津的,像在演绎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封控的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每天早上醒来,都要窝在被子里刷一会儿手机,赖在床上说些不着四六的闲话,一直赖到中午。
夜里两个人挤在红色单人沙发上看电影,偶尔她睡着了,他总要把她亲醒,本来囤了些计生用品,不出三天就用光了,后面着实忍了一阵子。
冰箱里囤的东西得算计着吃,今天用了几个鸡蛋,还剩多少肉,都要心里有数。
她偶尔犯懒,他却总是勤快,会把饭做好,端到她床前,她裹着被子坐起来吃,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
有彼此陪伴,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就是有时候半夜醒来,他想到生意停着,钱只出不进,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在解封的消息,伴随着春天一起来了。
程家傲的店重新开了门,可人流稀稀拉拉,一天进不了几个客人。货也不敢多进,怕砸在手里,资金慢慢地便流转不动,水电和房租的钱,却每天都在烧。
林恩主前前后后填了不少钱给他,他每次都说不要,把钱往回转。
她就说:“你不要看不起我,以为我只能和你同甘,却不能和你共苦。”
他沉默半天,说:“可这是你攒的学费。”
她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这些钱给我也没什么用处,我连学费的五分之一都没攒到呢。”
他听了更难受,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只能把她深深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
他想起自己十几岁时,曾在日记本上写过大话,要出人头地,要衣锦还乡,要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搂着她,心里又起了一句誓言: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
严格意义上,那段日子并不能用“苦”来形容。
却是真穷啊。
林恩主攒的钱远远不够,为了能帮上他,她在网上接了许多画稿,没日没夜地赶,画到颈椎出了问题。
他能做的只有给她按摩,她哼哼唧唧地说舒服,他嘴里念叨着让你别画那么久你不听。按着按着,她趴着睡着了,他低下头亲亲她的手,目光总是沉了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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