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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115-120(第11/15页)
百余顷。这日天刚擦黑,后宅的书房里便点起了灯。
王浚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信,他看完眉头越锁越紧,终是坐不住了,起身往后头东跨院去。
王方庆自从告老还乡,每日只种花、喂鱼、看几卷旧书,日子过得极静。王浚进屋时,他正借着灯修剪一盆老桩海棠,听脚步声连头都没抬,“天都黑了,你这一脚泥,是从哪块田里上来的?”
“叔父,出事了。”
王浚把信往他面前一递,王方庆放下剪子,接过信,就着灯慢慢看。
他如今眼力不济,看字总要凑得近些,眉间那道旧川字便越发深了。看完把信折好,放在案头。
“狄望舒回朝,第一日便提变法。”王浚道,“各家都慌了,想让咱们王家出头,递一封信到洛阳,再让王璿在朝中领衔上本。王璿一个太常寺卿,手里没实权,不敢与狄望舒硬碰,就没掺和,叔父,咱们王家到底怎么办?”
王方庆慢慢道,“四郎呢?四郎前几年中了进士,人去哪了?”
王浚被这一问,怔了一怔,随即道,“四郎在晋阳时就跟着狄望舒做了主簿,他一考上没去清贵的职,反倒早早就入了户部,如今在度支司下面,专管田籍与税册。”
王方庆点点头,“四郎是个聪明孩子,他一个太原王氏的子弟,放着清流不做,肯钻到户部去跟田亩丁口打交道,图什么?无非是他早看明白了,四郎上了狄望舒的船,我们王家,便已经半只脚踏进去了。”
王浚一噎,“可王氏为士族之首,若回绝了,几家人说我们王氏骑墙,以后颜面何在?若应了,前头与狄望舒对上的,可就是咱们了。”
王方庆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旧年居相的余威,“你何时见狄望舒输过?你几时见那帮人讨到好了?一个个都想把她按死,结果呢?她如今回来,带着满朝的钱粮工坊,第一剑就砍向田税,你以为她真是一时意气?”
王浚沉吟:“那各家说的地方生乱……”
王方庆笑了一声,“他们若真敢在洛阳城外闹出民变,我倒要看看,狄望舒会不会借这由头,把为首几家直接连根拔了。她正愁没有刀柄,他们倒好,自己把脖子送过去。”
王浚听了,后背竟出了一层细汗。
王方庆把那封密信往灯烛上一递,火苗舔过纸角,很快卷起来。他转着那燃着的信,看它一点点化成灰,“给洛阳回信,就说我们王家敬谢不敏,田税的事,王家不领衔,不掺和,也不劝。狄望舒若派人来太原清丈,我们好好配合,人家要量,就让他们量。只要地还在我们脚下,税交给朝廷,天经地义。那帮人若还要跳,让他们自己跳去。他们以为拉上我们,就能让天下高门同气连枝?”
神经,不过清丈而已,就算没田他们也有工坊,王家能活数百年,可不是吃素吃出来的。
王浚心服,点头应下,他走到门口,又被王方庆叫住。
“过两日你亲自去趟长安,带些上好的人参和几匹绛州贡绢,看看四郎。就说家里都好,让他在户部安心做事。”
王浚道,“侄儿明白。”
门掩上后,王方庆仍坐在灯下,他望着那盆开得正好的海棠,叹了口气。洛阳城里的那些老家伙们,还拿老一套的世家同心在算狄望舒。
王氏不出头,清河崔、范阳卢、荥阳郑、陇西李,又有几家真敢把全家押上去?
他剪去一枝枯叶,心里已经笃定,这场仗,还没打,那帮人便输了一半。
洛阳城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报纸是清晨从官驿和各处书铺发出去,油墨味还没散尽,便被一只只手抢了去。有识字的人站在坊门口念,起初只是三五个闲人围着听,念到后来,连卖胡饼的担子都歇在了道旁,挑水的汉子放下扁担,推车的行脚商也挤进人堆里。
整条巷子静得只剩下那念报人的声音,和檐下偶尔一两声鸟叫。
苏无名这篇写得不长,却句句扎在人心尖上。
“租庸调者,旧法也。旧法按丁而征,不问田之有无。今关中有人无立锥,犹负三丁之课;有豪右田连阡陌,岁输不过尺布。此非天灾,是法弊也。狄相自长安回,首倡清田改税,非与世族争雄,实为天下寒户张目。田多者多输,田少者少输,无田者不输,此理至明,何待辩哉?然则变未举而谤已兴,推其故,盖有田者不甘露其产,无田者不敢言其苦。今当清丈,民可自证其田,官可明征其税,富者无所匿,贫者有所依。此乃百年之变,非一家一姓之争也。”
念到无田者不输时,一个瘦高的中年汉子把扁担往地上一顿:“这他娘的才是人话!我给人扛了半辈子活,家里三亩薄田都典出去了,每年还要交两份丁税!从前告到县里,县里说这是祖制;告到州里,州里连门都不让进。如今狄大人回来了,要按田收税,我举双手双脚赞她!”
他这一嗓子出来,整条街都炸了,一旦有人出头,议论是停不了的。
“可不是嘛!我们家六口人,只剩两亩旱地,年年交税交得我二娃连冬衣都穿不上。清丈!赶紧清丈!我不怕量,我家就那么多地,量来量去也就那几尺!”
“坊东头刘大官人家里,光城外就有三百多亩水田,交的税比我还少!从前没人敢说,如今狄大人回来了,谁再瞒,谁就去见官!”
“听说还要设田籍局,叫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也去看着量地。真若这样,我头一个去!我给你说,谁家多占,哪块是黑地,我闭着眼都能点出来!”
有妇人抱着孩子从巷子里出来,挤在人群外头听了半截,眼里便泛了泪,“狄大人念着咱们呢,以前的商税,让我们得了利,如今又回来替咱们争这个田税。她这样的官,几十年也见不着一个。”
旁边的老翁拄着拐,颤巍巍地点头,“这报纸上写得明白,不是狄大人要跟谁过不去,是这税法烂了。烂了就该改,老朽活了七十多,头一回见朝廷替我们庄稼人说话。”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日,洛阳城里从南市到北市,从尚善坊到洛水两岸,连佛寺门口讨饭的花子都听说了。
茶馆酒肆里,人们三五成群地议论,声音虽大,像憋久了的河道忽然开了闸,水没头没脑地往外涌,又欢实,又痛快。
而在城东的安宅前,已经有人自发地聚了过来。
起初只是附近几条巷子的百姓,带着些自家种的菜与腊肉,站在街口远远地望着,不敢靠近。
后来人越聚越多,连从官工局下值的工匠、银行里做事的书吏、女学读书的少女,都夹在人群里。
一个白发老妪挎着半篮新摘的春笋,走到门房前,对老仆说,“我不找大人,我就是来看看。东西你收下,不值钱,是地里新长的,狄大人当年在洛阳,就爱吃这个。”
老仆不肯收,沈浪得了消息,从侧门出来,一看见外头黑压压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即上前几步,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高邻,大人还在宫中未归。诸位的心意,沈某代大人谢过。只是大人有规矩,不收百姓东西。这些菜蔬饼食,诸位还是带回去。若真想为大人好,便把家中田亩丁口记牢了。等清丈令下来,该如何报便如何报,不让田册上有半亩假地,那便是给大人最大的帮忙了。”
人群里有人喊:“沈家郎放心!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来站一站,给安宅添点人气!狄大人替我们争命,我们替狄大人长脸!”
“对!等清丈令到了,谁敢拦,我们替大人作证!”
“就是!那些个老爷们若再骂,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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