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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怨偶第三年》30-35(第26/27页)
裴誉却答,“不是。”
裴端不解道:“那又是作何理由!”
裴誉道:“我不想说。”
裴端:“……”
跟儿子说个话怎么这么费劲呢?
裴端一度怀疑,沈氏确定不是被裴誉的性子给逼疯的么?!
一问一答结束,气氛再度陷入死寂。
烛火摇曳,映得裴誉清冷出尘的侧脸明明灭灭。
裴端看着他缄默不语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彻底化作无力的疲惫,语气愈发沉缓。
“为父并非迂腐之人,晓得你与沈氏是少年夫妻,你少年成婚,又没见过旁的女子,她是你的第一个女人,你自然会偏重她。”
“正是因为为父懂,所以也不愿强行拆散你们,是以当年无论我心中再如何不悦,也没有反对你执意娶她为妻。”
“可就算再夫妻情深,你也要懂分寸、知进退。莫要为了小情小爱违背族规。”
“你私下动手惩戒裴詹时,可想过坏了族中和睦会落人口实?传出去外人便会说你仗着长房的地位欺人,损的是裴家名声,也是你自己的清誉。”
“你这样尊贵的身份,自小一言一行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是半点错处都容不得。如今若真为一个妇人,便落得个徇私的名声,你说值得吗?小裴大人?”
若是在十几年前,裴端打了也就打了,定然不会苦口婆心地说这么多话。
然他审时度势惯了,知道依自己如今的老身子骨,已经打不过年轻体壮的儿子了。
所以现在一定要软硬并施,才能叫裴誉听得进去。
“罢了,为父知你执拗,从小到大,认定的事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多说无益。”
“你只消记着你母亲近些日子身子愈发孱弱了,却还在忧心你。先前我同你提过的事,你不能再一味拖延,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裴府长房子嗣单薄,只棠姐儿一个孙女毫无用处。
裴端与梁宛柔日夜企盼的,便是裴誉能再得子嗣,让他们早日抱上嫡孙。
裴誉极低地应了一声,“嗯。”
也算做应下。
裴端见他答应,心底稍稍宽慰,随即又板起面容,如过去那般冷声吩咐道:
“不过此事还是不能一笔勾销,你便在此跪着,好好反省。直至拜月仪式再出来罢。”
这是罚他跪着、且不许吃饭的意思。
裴端说完,也不管儿子听进去与否,转身便大步走出了祠堂。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轻轻合上,又锁上。
顷刻间,偌大的祠堂,只剩裴誉一人,外头再如何热闹也与他无关。
他依旧维持着笔直的姿势,双膝结结实实地压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
事实上,这并非裴端第一次罚他跪祠堂。
年少时他便常常如此,一被罚跪便是跪上数个时辰。
地板的寒意顺着裴誉的膝盖飞速向上蔓延,混着石板坚硬的硌痛感,一刻不落地啃噬着他的骨头。
而自他年少记事起,但凡违逆了裴端的心意,裴端便会罚他独跪祠堂反省。
常年累月,早已是常态。
直到他成婚后,被罚跪的次数才少一些。
幼时骨头和皮肉稚嫩,每每跪到最后,裴誉双膝皆是麻木僵硬,起身时剧痛难忍,几乎站不稳身子。
还记得有一回梁宛柔来接他时,看到他双腿发麻颤抖,连走路都一瘸一拐,还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如今年岁渐长,体魄早已强健,裴誉还当自己早已习惯。
可不料时至今日,这份刺骨的寒凉与痛感,竟还是分毫未减。
……
迎进最后一批登门的宾客,沈清音终能吐出一口完整的气。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人偶,整整一个下午都站在府门迎客、同人寒暄。
有时遇着格外热情的人,她还要想法设法应答,唇角始终要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时刻刻都不得不维持着裴府大夫人该有的端庄得体。
可她脊背绷得太久,早已酸沉发僵,脚底昨夜被磨出的茧子也在此刻传来阵阵疼意。
沈清音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敛去眼底浅浅倦色,顺着长廊缓缓往内院宴席的方向走。
晚风从园外穿廊而过,带着傍晚微凉的湿气,稍稍吹走了她些许乏累。
长廊九曲回折,日光渐柔,廊灯初亮,漂亮的光影叠在地面上,叫沈清音看得入迷,一时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谁知便是这一刻的停顿,就叫她看到了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
沈清音脚步微微一顿,只见自己正前方迎面走来的,正是她的公爹、裴家家主裴端。
对方似乎方才从祠堂出来,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面上余怒未散,眉眼紧紧蹙着,且他步履极快,衣摆拂过廊下青砖,整个人都带着不容靠近的压迫感。
沈清音见状,立刻敛了方才的松散姿态,她微微低头,将双手交叠于身前,朝着裴端腰身浅浅一弯,行了个标准的礼。
“父亲。”
依照裴府规矩,路遇长辈需行礼。
裴端扫了她一眼,心头还记着方才的事,更记得妻子曾同他说过这沈氏是如何如何勾他儿子的,便对沈清音提不起好感来,只随意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应过。
他脚下步子未停,眼看着径直便要从她身侧走过。
可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沈清音心头一紧,像是鼓足了积攒许久的勇气,袖口下的指尖一蜷,轻轻唤住了他。
“还请父亲留步!”
终于见到公爹了。
沈清音向来有恩报恩。
她定要将为前几日公爹替她做主的事当面道谢。
裴端脚步骤然停住。
他微微侧过身,眉目微抬,带着几分意外与审视,垂眸看向身侧的儿媳。
这沈氏秉性究竟如何,裴端实则并不清楚。
他只记得她向来谨小慎微、极少开口说话。
可此刻,她居然胆大到敢直接叫住他?
沈清音依旧垂着头,姿态恭谨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她鬓边的碎发被晚风轻轻吹得微微扬起,长睫低低覆着,似乎在思索着如何开口。
许久,她才憋出四个字。
“……多谢父亲。”
短短一句落定,令得裴端一头雾水。
谢什么?
旋即他瞥了一眼祠堂的方向,顷刻便懂了沈氏的谢意从何而来。
多半是因着他方才教训儿子的事。
具体内里,裴端不知,他只被人告知了二房的钧哥儿不懂事,不小心毁了沈氏精心栽种的花圃。
而他的儿子听后忍不住动怒惩戒裴詹,打的裴詹一身的伤,还逼裴詹与韦氏一道去悦白院,给沈氏登门致歉,此事才算揭过。
裴端本想质问沈氏一番,疑心是否是她吹了枕头风,才叫他那向来行事有分寸的儿子冲动行事,酿成大错。
可裴端看着她眼前恭谨温顺的儿媳,到底是没将话问出来,只道:
“不必谢我。”
“帮你出头的人,不是我。”
话音落,裴端衣袖一拂,便加快脚步走了。
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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