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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怨偶第三年》35-40(第4/16页)
与其被动挨训,倒不如借着去寻裴誉的借口,好歹能破掉眼下僵持的局面。
裴端略一颔首便应下了,心道这沈氏总算是懂事了一回,倒也不枉费他的儿子对她不薄,甚至屡屡违抗他的意思,挑战他的底线。
梁宛柔唇瓣抿了抿,见丈夫都答应了,她也只能冷着脸默许了。
沈清音得了允准后,便转身快步下了拜月台,顺着长廊往裴誉平日最常去的地方寻去。
她先是去了裴誉书房,又去了他的独院,但见尚且还不见他踪影。
几番辗转,最后她停在了裴氏宗祠厚重的大门前。
沈清音见到门缝漏出的一缕烟气,便笃定人就在此处,抬手轻推门走了进去。
祠堂内里常年燃着线香,烟气慢悠悠地在梁柱间绕来绕去,四面摆着一排排祖辈牌位,夜色中略显幽寂。
但见裴誉正孤身长跪于排位正前方,膝下连蒲团都没有,竟是直直挨着地砖。
本该是挺拔魁梧的男子,孤零零跪在那儿,高大的身形反倒衬得他人愈发落寞,透着一股挥散不开的孤寂感。
裴誉也不知自己跪了多久,父亲方才说会着人来传他,可他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
双膝长久受压积攒的酸麻、后背棍伤连绵不断的刺痛,如同乱麻一般缠着他。
可裴誉依旧将身躯绷得笔直,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寂。
“大人。”
沈清音放轻脚步迈入门槛,悄无声息停在裴誉身后两三步远的位置,压低了声音唤他。
“拜月的吉时快要到了,我扶着你一同过去罢。”
说着,她伸出手腕往前递,掌心朝上,朝着身下跪着的男人缓缓伸出了手。
裴誉听见熟悉的女声,下意识回过头去。
待对上他的眼眸过后,男人身子骤然一僵,心底泛起一阵诡异的惊艳来。
往日里,大多是他居高临下地打量沈氏,视线自上而下,只能瞧见她温顺卑微的模样。
可现下他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仰头望过去,却见尚未来得及合上的木门正吹来一阵穿堂风,携着香灰落在她的发梢,月色恰好铺在她明媚侬美的面庞上。
那双从前从不曾叫他看清过的眼眸,此刻清清楚楚展露在裴誉眼前。
沈清音漂亮的眼睛里,褪去了过往拘谨的死气,内里裹着柔和宽厚的流光溢彩。
就如同儿时摔倒后,被母亲伸出手牵起前,恰巧对上的那一双能盛满一切、包容一切的眼睛。
叫裴誉胸腔里沉寂许久的心,忽的颤了颤。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每每与沈氏同塌而眠,他总想将头埋在她锁骨之下,被她身上的皂香裹挟,这样他才能睡得安心。
心底萌生的怪异催着裴誉想去搭上那只伸来的手。
可当他余光一转,看见一排排镌刻着宗族名讳的牌位不言不语地立在他身后。
残存的理智便硬生生压住了冲动。
他垂在两侧的指尖蜷了蜷,到底没有去触碰女人那只手。
只借着忍着双膝传来的冷痛,咬牙独自撑着身子慢慢站起身。
全程没同沈清音搭一句话。
男人垂着眼擦过她身侧,抬脚踏出宗祠。
沈清音看着悬在半空落空的手掌,到底是乖乖收了回来。
她怎的忘了,裴誉是个很记仇的男人。
昨夜从宫宴上回来,她才拒了他的手。
那么今日,他又怎会牵她的呢。
不过这样也好。
沈清音方才不过是下意识想扶他起来,手刚伸出去就后悔了,只求裴誉千万别牵她,否则她还要找地方洗手。
现下他主动拒了她,倒省的她犯恶心了。
沈清音将门轻轻合上,安静跟在男人身后半步的距离。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踩着月色,顺着来时的长廊往拜月台的方向折返。
待到前院已久的一众族人遥遥望见二人的身影,但见廊下的夫妻二人身形都生得极其高挑,容貌亦是数一数二的出众,单论皮囊与身段,真真是一对旁人挑不出瑕疵的璧人。
且两张面庞都覆着一层冰冷的霜雪,反倒生出一种异样的契合感。
裴誉在祠堂跪罚许久,双膝早已麻木,加之后背两记家法棍伤隐隐作痛,步履较之平日缓慢许多。
可到底是长房独子,他们又不知裴誉被罚跪,只能立在原地等候,无人敢催。
整个裴府,唯有裴端敢蹙起眉头,看着裴誉这副模样,眼底藏着一丝愠意。
方才他让儿子跪倒开席,可是他忽然反悔了。
于是他下令不准下人去叫裴誉,为的便是想看看其能坚持多久不认错。
不成想这臭小子竟还真的同他小时候那般倔强固执,宁愿跪的走路一瘸一拐,也不愿低头。
当真是他小瞧儿子了。
好,既然裴誉这样喜欢跪着,那他裴端一会儿拜月仪式时定要许愿,求月神叫他的儿子得偿所愿,往后得了机会多跪一些罢!
待到裴誉与沈清音归位,司礼官见人已到齐,即刻高声唱喏,礼乐轻起。
“吉时到——请裴氏家主、主母上香!”
裴端与梁宛柔并肩上前,依照古礼,先净手,再焚香,最后祭拜,默祷家族顺遂、世代绵长、子孙兴旺。
礼毕退下,司礼官再度唱声:“还请长房长子、长媳入位,共书祈福名讳!”
方才那套动作,裴端与梁宛柔夫妻二人做了几十年,做的是行云流水,熟稔极了。
可于裴誉而言,前两年的中秋家宴,他第一年在虔州查案未能回来,第二年在宫宴上被人灌醉,错过了。
是以今年于他而言,还是头一回同沈氏一道,以长子长媳的身份参加。
裴誉与沈清音依序并肩走上拜月台,立于长案之前。
见案上铺着雪白素帛,一旁置着狼毫笔与纸砚。
依照裴家拜月规矩,夫妻祈福,需由夫君执笔,将夫妻二人名讳同书于帛上,焚于月前。
寓意夫妻同心、名讳相依、阖家圆满。
这一瞬间,满场目光尽数汇聚在高台上的二人身上。
月色皎洁,灯火璀璨。
便是裴氏的人再看不上沈清音,此刻却也不得不感慨一句:
光是看外在,大公子与大夫人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迎着无数道目光,裴誉平静地执起狼毫,握笔的姿势端正极了。
他垂眸,在素帛左侧,一气呵成写下了“裴誉”二字。
他的向来字迹凌厉遒劲,一如他本人那般冷硬孤高。
然而写完自己的名姓,裴誉的笔尖却是骤然一顿。
动作停滞在半空,再无下落。
台下众人静静等候,无人能将视线越过高台发觉异样。
唯有站在他身侧的沈清音,清晰察觉到男人的停滞。
台下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早就令得她浑身不自在,此刻她只想快快走完仪式,早些归院歇息。
于是沈清音连忙侧头,对裴誉低声问道:“大人,怎么了?”
莫不是在这时候怀念起梁骆璎了罢?
裴誉没回答沈清音,只将手中狼毫与砚纸轻轻往右侧一递,眼神扫向她,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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