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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怨偶第三年》70-75(第19/20页)
人居的悦白院。
时隔几月,裴誉再度回到这里,但见整座院落落尘覆阶,草木萧条。
一推开门,人去楼空的冷清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
他独自走到了悦白院的内间,见屋内陈设一成不变。
桌椅屏几、床榻妆台,仅仅蒙了浅浅的浮尘。
就像是主人只是短时间出去办事了,随时有可能再回来。
他将包扎好的右手背在身后,换了左手,用他那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堆积的薄尘。
往昔三年的点滴涌上心头。
三年来,沈清音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低头垂眼的模样。
她见他时要么安静站着听他说教。
要么恭顺跪在他面前听候吩咐。
总而言之,她的脸上常年无波无澜。
像是无喜无怒,又像是麻木。
整个人如同一具没有七情六欲、不会哭不会笑的木头人。
他还以为她生来如此呢。
裴誉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
却又控制不住地挪步,走到她的梳妆台前。
没了女人的阻止,他轻而易举便将手探至她梳妆台最底下妆匣的最深处。
那一支被她视若珍宝的珐琅彩蛇纹簪子,正静静卧在匣底,旁侧是她赠予裴栩棠又被他收回来的红绳。
两样东西中间,还躺着一枚岫玉卯兔玉佩。
这是被他不慎摔裂又寻了匠人修补完好、却又因着没机会送出、只能默默放回她妆匣的东西。
如今他也早就猜到,这应当是她与凌衡的定情信物。
三样东西,三年——
她这三年来的一颗心都被她封锁住。
他住不进去,凌衡也没有出来。
她对凌衡的情意真的好深好深呐。
裴誉在想,他是不是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然后,他又庆幸地勾了勾嘴角。
好在。
好在只是冰山一角。
单单知晓他们有过一段情,他便伤心至此。
若是真叫他窥见他们深海之下的整片刻骨铭心。
裴誉简直不敢想象他会有多么的痛彻心扉。
男人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直到他的直觉再度提醒他——
裴誉一抬头,望见面前的房梁处正垂落着一条紫色的长绸。
其隐于梁柱之间,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他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麻木到任何的事情都不会再刺激到他。
于是裴誉未作多想,只自信地抬手一扯——
然后,顷刻间,一幅丈余宽大的画卷便顺着房梁轰然垂落,瞬间铺满整面墙壁,画轴滚落到了他的脚下。
裴誉的目光自脚尖出发,逐渐往上,然后他就看到——
画卷之上,繁花漫天,少女一袭红色罗裙立在灼灼花海中央,一手撑膝,一手像是要递出画外,眉眼弯弯,两个梨涡挂在脸上,叫她的笑容更显璀璨。
男人站在这幅巨大的画作面前,脑海一片空白。
他笃定这是沈清音藏在这里的画没错。
也联想起来曾经胡元明献给他的、说是凌衡心上人的画卷,也绑着这根如出一辙的紫绸。
所以他也笃定作画之人是凌衡。
但……画上这人是沈清音?
他怎么就不信呢!
这三年里,他见过她温顺、隐忍、落泪、哀求、决绝、绝望的所有模样——
却唯独没见过她笑得这般灿烂肆意、无忧无虑!
亏得他还以为她在大慈悲寺施粥时的笑容已经是高兴到极限了,却没想到——
同为画师,甚至他还是举国闻名的丹青圣手。
裴誉自然晓得画师的笔墨,是带有情意的。
诚然,这幅画的画技,比不上他半成。
然而却有着他根本没见过、也画不出来的情真意切。
他作为画技远超这幅画作主人的人,明明能够以批判的名义去锐评这幅画。
甚至这幅画还只是个半成品,底下空出一大截未画完——
然而此时此刻,裴誉却只觉自己像是个阴暗扭曲的男人,有幸窥见了别人眼中的妻子。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中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复杂情绪再度在胸腔炸开。
翻江倒海,痛彻骨髓。
是极致的震惊。
他震惊于她原本竟是如此明媚鲜活,震惊于自己三年来竟从未探究出她还有这一面。
震惊自己竟能将一朵灼灼盛放的花朵,用三年养成了一株枯萎缄默的枯草。
是疯狂的嫉妒。
他嫉妒作画的男人,能让她这般毫无顾忌地肆意欢笑,嫉妒有人见过她最鲜活最烂漫的模样。
而自己为了她们沈家、为了她背地里出手多次,却只得了一具温顺的空壳。
更是剜心的痛苦。
他自以为是地以为她心悦他。
于是自我感动这么久。
她也不说,百依百顺地壮大他的自负。
结果在给了他接连几个暴击后,当着他部下的面,跟凌衡死生相随去了。
哈!
裴誉都不敢去想,她若是还跟凌衡在一起,他们会不会在背后嘲笑他的自大。
沈清音又会不会提起他跟她表白的事,然后同凌衡一道笑话他。
悔恨卑微、夹杂着无力挽回的绝望……
千般滋味堵在喉头沉在心口,令得裴誉几乎窒息。
他不想看这幅画了。
他想毁了它。
可他的身子却不听他使唤。
这幅画在裴誉的眼前越来越近,与他的心痛交织相融,也成功摧垮了他最后一丝支撑。
他再也忍耐不住这剧痛,双腿发软,顺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蹲了下去,一抹鲜血也顺着他的唇角缓缓溢出,染红了他苍白的唇。
眼前光影涣散,痛苦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裴誉又气晕了。
……
再次醒来,裴誉只觉身下的“床板”硌得他后背生疼。
耳边更是有几道人声聒噪不休。
“……眼下局势,必须先交出那张氏,再让家主寻个由头让沈璋先行殒命在狱中。”
“甚好,如此一来,既了结了沈璋,又能不损陛下的名声讨得陛下欢心,还能向陛下表明咱们裴家的立场,简直是一举数得啊!”
“我赞同。”
“我也赞同!”
这些混账话除了裴家人,还有谁能说的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裴誉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他定了定神,撑着坚硬的“床板”起身。
环顾四周,男人这才发现,自己竟躺在裴家祠堂,专门用来停放逝者棺木的板凳上。
嘶……
他险些又被气晕了过去!
男人闭着眼也能猜到,能自作主张、将昏迷的他丢来这种放死人的地方的人——
唯有他亲爹裴端。
于是裴誉压下喉间残余的腥甜,夺门而出。
裴氏祠堂开阔庄严,袅袅白烟中隐见先祖牌位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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