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63、灰色马车(第1/4页)
第一次看见那辆马车,是在三天前的傍晚。
那日风里带着潮气,街边挑担的小贩正收拾竹篓,扁担一头高一头低,走起来吱呀作响。赵馥灵买了两枚炊饼,纸包还热着,捧在手里,暖得她舍不得换手。
灰色的,没有任何花纹,车厢窄窄的,窗帘放得很低。一匹栗色马,不快不慢,在她身后约一百步的地方,走走停停。
她隔着人群看去,车帘垂得齐整,连一道褶子都不起眼。这样的车放在街上,实在不比一只灰麻雀惹人注意,偏偏灰麻雀还会跳上屋檐,这车却像认定了她的步子。
她停,它停。
路旁有个卖风车的小童,正追着一只滚远的竹圈跑,竹圈一路撞过几双鞋。赵馥灵收住步子,等那孩子把圈捡回去,身后的马车也安安静静等着。那一刻,她差点以为车伕是在替孩子看路。
她走,它走。
她在心里把马车随她走停的情形告诉小馥。
“主人,”小馥在她脑中说,“照您说的,它跟得很有耐心。”
赵馥灵在心里答:“这倒值得敬佩。”
“如果您是在夸它,小馥建议先不要让它知道。”
她差点被炊饼的热气呛到,只好低头咬了一口,假装方才那一下是饼太烫。
第二天,同一个时辰,同一条街。
街角卖浆水的木桶刚掀开盖子,酸香沿着石板路漫过来。她买了一小碗,拿在手里慢慢喝,碗沿缺了一点,喝到那一处时,总得把嘴唇偏开些。身后那匹马的蹄声,也在她偏开嘴唇时停了停。
第三天,它换了一个位置,换到了她前面。
可是她知道,是同一辆。
因为风从车轮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新鲜的桐油,和另一样东西。
她鼻腔先微微一缩,喉头像被细线轻轻勒了一下;那感觉如同打开刚收进屋的木匣,里头还留着一点新木的干气,接着,她才分辨出那股味道。
很淡。
比一根发丝还细。
苦。
她把桐油和细苦的气息也告诉小馥。
“主人,”小馥在她脑中说,“您说的那辆车,连着三天都是这个时辰,又带着您认得的气味。它可能在试探您。”
“我知道。”她在心里答。
她把手收回袖里,指尖抵住掌心。街上有车声,有叫卖声,有人为了半文钱争得脸红脖子粗,她却把那些声音一件件分开,记下车轮每次停住的位置。
“它在等您,露出破绽。”
赵馥灵的脚步,连一拍都没有乱。
她走得和平日一样,不疾不徐,裙角偶尔拂过路边的石墩。这几天她把路线走得熟了,熟到连哪一块石板有裂缝,都能靠鞋底先认出来。
“您为什么,”小馥问,“还是每天走这条路?”
“因为,”她在心里答,“我想知道,它从哪里来。”
***
她跟翠微商量了两个晚上。
不是商量,是排练。
那天夜里,后屋里点着一盏小灯,赵馥灵把那只巴掌大的铜炉放在桌上,又把一个小布包放在炉旁。
灯芯烧得短,火光只有豆大一点,照得桌面一半亮、一半暗。窗纸外偶尔传来风声,后屋的门缝被吹得轻轻颤动。翠微伸手扶稳铜炉,让她再试一次取物的顺序。
布包里,是“障”。
这一次,不是小碟那一点点,是一整袋,足足够烧半个时辰。
布包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翠微看了看那包东西,又看了看炉子,神情严肃得像在替一位新上任的将军挑马。
“小姐,”翠微拿起布包,掂了掂,“这个,要怎么用?”
“点着。”赵馥灵说,“放在风口。”
翠微将布包放回原处,又把它往炉子旁挪了一寸。
“风口?”
“让追我们的人,”她说,“走进去。”
翠微想了想。
“那我们呢?”
赵馥灵摸了摸布包的绳结。她原先打算用单手解开,练了几回都不顺,后来干脆换成双手,总算没再跟绳结僵持到灯油快尽。
“我们避开最浓的烟。”
“怎么避开?”
翠微问得很认真。逃路若也被烟盖住,光是让追兵找不到她们,还远远不够。
赵馥灵从袖袋里,取出两条折好的帕子,递给她一条。
“蘸水,蒙在鼻子上。”她说,“再涂一点这个。”
翠微接过帕子,试着单手展开,又举到口鼻前比了比。第一回边角翘起,第二回才压得服贴。
她打开一只小瓷罐,罐子里是薄荷膏。
一丝清凉拂过鼻尖,赵馥灵的呼吸慢了些,方才绷着的肩膀也松开半分。
“这不是挡住所有气味,”赵馥灵说,“更不能指望它挡住浓烟。薄荷只是留一个熟悉的味道,提醒鼻子,我是谁。真要走,还是得避开烟、认清退路。”
小馥在她脑中轻声说:“主人,您这句话,说得很像一位老师。”
“我就是。”她在心里答。
翠微把薄荷膏盖上,随即将瓷罐放到赵馥灵伸手便能拿到的地方。她又把布包移回炉旁,铜炉移回桌心,最后将两条帕子都放在自己手边。
赵馥灵看着她排好一桌对象,问:“你在做什么?”
“奴婢在记路。”翠微说,“若到时候忙乱,这张桌子总不会跑。”
小馥没有再说话,炉里的炭,轻轻爆了一声。
那声音短促,像桌上的炭也对翠微的安排表示赞成。
***
第四天,傍晚。
街市收摊时,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搬动声在巷子里叠成低低的回响。日光已薄,屋檐下挂着的灯笼还没点起,路边的积水映着一截灰天。
她照例锁了铺门,走到街口,往将军府的方向走。
铜锁在掌心冰凉,她把钥匙收进袖中,指腹还留着门板的木刺。今日街上行人比前几日少,几个挑担的脚伕迎面走来,肩上扁担颠起又落下,步子沉得像踩着看不见的鼓点。
翠微跟在她身后半步,肩上背一只小包袱,里面装着铜炉和障。
包袱的绳子在翠微肩上勒出一道细痕,她伸手往上托了一托。她将步子放得平稳,衣袖底下藏着的手却一直贴着包袱口,随时准备把里头那几件物事取出来。
灰色马车,在她们身后一百步,慢慢跟了上来。
车轮碾过石板,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叫人记得住的规律。赵馥灵看着前面一间药铺挂出的木牌,没有去数后头的车轮,只把呼吸放得平一些。
赵馥灵没有回头。
她的鼻子,早已经张开。
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她微微收紧下巴,鼻尖却仍循着街道间细碎的气息往前探。对旁人而言,这只是一段寻常的路;对她而言,每一步都像翻动一页被风吹皱的纸。
这是【气味追踪】,真正派上用场。
她不是去闻那辆马车。
她要从它沾上的气味,推想它走过的路。
她并不能看见马车从前经过的街道。能握住的,只有风带来的那些残留:一路沾了哪些灰,哪些气味在同一辆车上碰过头。
一辆马车,走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猫和我小说网 n.maohewo.net 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