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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81、孟远川登门(第2/4页)
,像是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了大半辈子,后来停了很多年,痕迹却长进了骨头里。
那气息没有把答案交给她,只让她想到,这位老人也许有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她没有把那段年月妄自拼出形状,也没有替他取名字。
她没有说话。
“那篇文章,”孟远川开口。
茶杯里的水面还停着一圈细纹,赵馥灵抬起头。
“是你写的。”
不是问句。
他把那句话说得平平整整,没有试探,也没有替她留下推辞的余地。这不是当面追问一件小事,更像是把他一路带来的判断放在了桌上,等她看一眼。
她没有立刻回答。
前堂的声音隔着墙传来,春杏似乎把扫帚放进了角落,竹柄碰着墙面,发出一声轻响。赵馥灵没有转头去看,只把手指按在杯沿,让杯子停在原处。
“老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告诉我。”孟远川说,声音很平,“是文章自己告诉我的。”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被折了又折的纸,摊在桌上。
他摊开纸时动作很慢,指腹在折痕上压过,将翘起的纸角按平。那张纸被带来的路程里大约收过许多回,边缘薄得透光,却仍被他收得整整齐齐。
〈鼻与尺〉。
纸边已经起了毛,墨迹有些晕开,显然被人反复摸过。
标题下的字迹并没有多余的修饰,行间也留着足够的空白。被折过的地方正好穿过几行字,像一条不太整齐的河,把文章分成几段,又让每一段仍能接回原处。
“‘厨人闻一锅汤,疑其坏,未必真坏;尝之,乃定。’”他念了一句,“这个句子,是一个真正做过事的人才会写的。”
孟远川念到“尝之”时,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没有把纸推到她面前,也没有收回去。那句话就留在两人之间。纸上几个字,看着简单,真到了灶边,还得懂火候、辨食材,不能只捧著书等答案。
“老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读过的所有读书人,”孟远川说,“没有一个,尝过汤。”
赵馥灵愣了一下。
她一瞬间想起那些捧著书卷进门的人,衣袖擦得齐整,问起“汤”字来时却很可能只见过它写在纸上。若是其中有人听见这句话,回去恐怕会先去问家里掌勺的人,这究竟算不算一种读书人的功课。
然后,她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
是真的,被戳中了。
她笑得不大,眼角却弯了一下。那些关于汤的道理,说起来像是文章,落进碗里才知道会不会溅到衣襟。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教学生时,应该在课堂上多摆一只碗,免得有人把所有本事都学在纸上。
孟远川没有笑。他看着她,眼神很静,像一口很老的井。
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沉下去很久的审视。赵馥灵迎着他的目光,手指仍搭在茶杯旁,没有再去碰那张文章。
“我不是来追究作者的。”他说,“我是来问一个问题。”
“请说。”
赵馥灵没有把茶杯拿起来。她等着他开口,心里原先那点因笑意浮起的轻松,也随着这句话慢慢收回去。
“这篇文章,你回答了一半。”
这句话落下时,他的手仍放在那张纸旁边。纸角被他指腹压住,墨字没有移动,桌上的茶也依旧没有被碰过。
***
窗外,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门外的光先是褪成了青灰,又被前堂新点起的灯从另一侧映出一层暖色。窗纸上偶尔掠过街人的影子,影子一晃就散,屋里的两个人却仍坐在原位。
春杏在前堂点起了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
灯芯刚剪过,火焰稳了片刻,又被一阵穿堂风摇得偏向一边。桌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纸上的字也仿佛一明一暗,像正等着某个人把它们读完。
孟远川的手,放在膝上,十指微微拢着。
他没有去扶那只茶杯。指节因为长年习惯收紧而有些僵,拇指在食指侧面轻轻摩挲,动作极细,不留神便会错过。
“你文章里说,”他慢慢地说,“鼻起疑,尺定案。鼻与尺,是一人的左右手。”
“是。”
她答得很轻,没有替文章多添一句解释。桌面上那张纸仍在两人中间,像是一段已经说过的话,也像是一个还没能走到尽头的问题。
“老夫想问的是,”他抬起眼睛,“若左右手意见相左,听谁的?”
赵馥灵没有马上答。
她看着这个老人。
他问得并不急。话说完后,眼神仍停在她脸上,像是将一个问题交给她,不是要她立刻交出漂亮答案,而是要她看看这问题能不能放得住。
他的问题,不是刁难。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在上一辈子见过很多次的东西。
是一个已经走了很远的人,站在岔路口,不是想问路,而是想知道,自己走过的那条,到底对不对。
那种神情令她胸口微微一紧。她见过许多人带着困惑来找她,也见过有人明明已经走到路的尽头,仍想知道自己当初是不是走错了第一步。此刻坐在她对面的人,穿着一件磨旧的长衫,膝上放着一双收拢的手,却像把很长一段路也一并带进了这间小屋。
“老先生。”
“嗯。”
“您的胃,吃了多少年的药?”
孟远川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他方才问的是一篇文章里的鼻与尺,她却把话落在他自己身上。赵馥灵没有为这个转折道歉,只等着他答。
“……三十多年。”
那一小段迟疑很快就过去了。他说出年数时,目光仍看着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也没有去摸桌上的茶。
“药方,是太医开的?”
“是。”
“那,您信药方,还是信胃?”
孟远川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茶杯旁的瓷碟上。碟沿缺了一点,缺口磨得圆润,并不扎手。那杯茶放得久了,水面上已经看不出刚斟下时的微微热气。
赵馥灵也没有催。
她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有些凉,入口时带着淡淡的涩意。她没有皱眉,把杯子放回桌上时,杯底碰着木面,声音很轻。她给他留出的空白,没有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变窄。
屋里很静。
门外,赵馥兰抱着一本帐册,正好经过。
她走到后堂门边,先看见桌上的文章,再看见对面坐着的老人。脚步一下停住,怀里那本帐册便跟着歪了些。她下意识想把它抱紧,反而让夹在帐册里的东西松了出来。
她看见后堂坐着的是孟远川,整个人像被钉住了,手一滑,帐册哗啦掉在地上,夹在里面的一把小算盘也滑了出来,落地时,珠子响了一串。
那串声响从门边一路滚到桌脚旁,清清楚楚,像有人突然在安静的屋里拨了一段不怎么熟练的曲子。
“对、对不住。”
她蹲下去捡,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先把帐册抱起来,才去找那把小算盘。算盘被桌脚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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