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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90、假的原地(第3/4页)
一下,“那时候,是谁在柜上?”
他添水时手腕稳,水流细细一线,落进盏中没有溅出来。那双眼睛仍旧笑着,亮起来的那一下却很快,快得像灯芯被风舔过。
“一个胖老头。”
“哎呀,那是我们东家的舅老爷,”掌柜笑得很自然,“前年告老还乡了,如今是小的在这儿当家。”
他说完,将茶壶收回身侧,壶口的水珠沿着壶身往下滑。赵馥灵看着那滴水珠,没有伸手去碰茶盏。
“老板娘呢?”
“也回去了。”掌柜说,“一同。”
他说得很顺,很流畅,不快不慢,像背过很多遍。
顾泽低头喝茶,杯沿停在唇边,手腕却微微僵着。他听见赵馥灵问话,却没有抬眼,握着茶盏的手指逐渐收紧,杯中水面晃出小小的波纹。
赵馥灵点了点头。
“那只橘猫呢?”
掌柜的笑,停了半拍。
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赵馥灵的指腹沿着杯盏转了一下,停在一道极细的窑痕旁。屋里的谈笑声没有断,隔桌的杯盏仍偶尔一响,茶盏里的热气安安静静往上走。
“猫……”他说,“养不活了。”
“哦。”
赵馥灵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茶,很烫。
她只浅浅啜了一点,热意碰上舌尖,便停住,等它稍凉才咽下去。那点熟悉的味道从记忆里浮起,却没有带来别的声音;她的手指握住杯盏,指节轻轻泛白。
她想起那碗鸭血汤,想起那只翻肚皮的猫,低下头,没有再问。
***
掌柜走回柜台,翻开那本蓝布簿册,提起笔,低头写了几行字。
他写字时肩膀略略前倾,袖口停在腕骨上方。笔尖蘸过墨,落到纸面,写出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桌边的算盘仍然放在原位,算珠被他的手肘碰了一下,挪开半格。
簿册摊开的那一瞬她看见了前面几页。
隔着半个屋子,大部分的字很小,看不清。
只有每一行的行末,那两个字的批注,偏偏写得特别大,一行一个。
皂角。艾草。汗酸。茶烟。
不是名字,不是籍贯。
是气味。
赵馥灵的目光停在那些字上,掌心底下的茶盏还热着。那些批注写得端正,墨色浓淡相近,像是被写字的人特意留给远处的人看,又像只是为了让自己翻查方便。
这一间茶栈,不是在登记客人是谁。
是在登记客人,闻起来是什么。
掌柜写得很快。
赵馥灵假装低头喝茶,眼角余光,却落在他手腕的方向。
她没有偏头,也没有挪动杯子,让目光仍留在盏中那圈淡淡的茶色里。从她坐的位置看去,掌柜握笔的手被柜台挡住一些,只剩腕侧和笔杆的影子在簿册上移动。
笔尖在纸上移动,一行,两行,三行。
她盯着茶面上微微晃动的光,记住那三次落笔。顾泽也没再出声,只把药箱往身边又靠近了一点,箱角贴着他的鞋面。
她看不清内容。
可是她看见,他写完以后,把簿册,往旁边轻轻一推。
柜台的侧面,有一道很窄很窄的木板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门板边缘磨得发亮,底下留着一条不宽的缝。簿册推过去时,封面轻轻擦着木头,发出短短的一声,便停在门边。
簿册,被一只手,从门缝里,接了进去。
那只手只在缝里露出片刻,指节从簿册下方托住,没有碰到掌柜的手。封面消失后,门缝仍留在原处,里头的黑暗没有起伏。
赵馥灵的心,轻轻一跳。
那只手,只露出了半截手腕。
很白,很瘦。
指尖,染着一点黄,像药渍。
她把茶盏送到唇边,借着杯沿挡住自己的眼睛。热气掠过鼻尖,杯身的温度贴着掌心,她的拇指在杯沿下轻轻扣住。
“顾泽。”她用最低的声音说,“喝完茶,我们走。”
“是。”
顾泽把茶喝下去,呛了一下,立刻低头咳了两声。他赶在那声咳嗽引来旁人注意前,把茶盏放回桌上,手还有些发紧,却把盏底放得十分端正。
“不要回头。”
她放下茶杯,起身,付了茶钱。
她把钱放在桌面上,依照茶价摆好,没有多也没有少。顾泽随她起身,先提起药箱,箱扣在他手掌下轻轻一响;他将手指压住,让那声响没有再传出去。
走到门口,掀起帘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姑娘慢走。”
她停住。
门帘边缘擦过她的手背,厚布带着屋里的暖意。她的指尖停在帘缝外,河风已从外头钻进来,掀动裙角。
没有回头。
那个声音,笑瞇瞇的,像在说“欢迎下次再来”。
“对了,”掌柜说,“姑娘身上,有一股北边的味道。”
赵馥灵的指尖,在门帘上,慢慢收紧。
布料被她捏出一道细褶,粗糙的纤维抵着指腹。顾泽的脚步停在她身后,药箱带子滑了一点,他用肩膀抵住,没有出声。
“杜松。”
那个声音,轻轻地、清清楚楚地,说。
“我们这里,很少见。”
她掀帘,走出去。
河风扑在脸上,带着芦苇的潮,凉得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寒颤。
外头的光比屋里亮,河面被天光切成一片一片,船身的影子随水波缓慢散开。她的手指仍留着帘子的触感,掌心里那点茶盏的暖意很快被风带走。
顾泽追上来,声音发抖:“掌事,他怎么知道……”
“我想,不只是他。”
“那是谁……”
“墙后面的人。”赵馥灵没有停步,“那个接簿册的人,很可能已经用鼻子,把我闻了一遍。掌柜替他把话送到了门口。”
顾泽的脸,白了。
他把药箱带子重新往肩头提起,目光落在前方的河面,不再往茶栈门口看。那块木牌撞上腰间,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提醒他,自己今天确实只是个来进货的小伙计。
赵馥灵看着前方的渡口,船夫还在喊号子,河面一闪一闪。
船夫拖长的声音飘过来,和水声混在一处。岸边有人牵着船绳,动作一停,绳子便绷出一道紧线。赵馥灵望着那条线,脚下的石板被晨光照得发白。
杜松。
北境。
这两个词,单独放着,什么都不是。
可是,如果有人,把它们,和一位刚从北境回京的亲王,放在一起……
她的脚步,慢了一下。
这一步,是她自己踩进去的。可是看见它真的响了,她的后颈,还是凉了一下。
河风掠过她的耳侧,船夫的号子又起,渡口照旧有人来有人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袖中那一小截杜松安静地贴着腕边,仿佛从未替她开过口。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我们被登记了。”
渡口的水仍往前流,茶栈的红灯笼却留在身后,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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