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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120、第一堂课(第1/3页)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刚亮,街上的积水还没干透,青石板缝里留着一线薄薄的潮气。挑担的小贩从巷口经过,扁担吱呀一声,惊得檐下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起,落到隔壁屋顶上,继续盯着街面等吃食。
西市东头那条老街,一夜之间,被玉兰花开满了。
白的、淡紫的,一朵一朵,捧在光秃秃的枝头上,像许多只刚睡醒的手,对着初晴的天,轻轻摊开。
花瓣被晨光照得透亮,枝头偶尔晃一下,便有细小的露珠落下来,砸在屋瓦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早起的人走过街口,步子比平日慢了些,连卖炊饼的老汉也仰头看了两回,差点把一笼饼蒸过头。
观香阁的大门,从天亮起,就一直敞着。
门内扫得干干净净,门外却不时有鞋底带进细沙。春杏拿着一把竹帚守在旁边,扫完一遍,转眼又多出两道灰印,终于忍不住对门槛叹气:“今日这门槛比我还忙。”
门槛上,摆了一盆刚折下来的野蔷薇枝,青枝上才冒出米粒大的芽,还挂着露水。门楣上,挂了一块新漆的匾,是顾老爷托人请的字,笔力比先前的,厚了许多。
匾额在阳光底下泛着新漆的微光,挂绳还有些紧,风吹来时只轻轻晃了一下。翠微抬眼看了看,判断它不会砸到人,才把手从刀柄旁挪开。
“观香阁”三个字底下,多了一行小字:
“识香,人人可学。”
翠微靠着门框,目光从新匾移到来往的人身上。她今日没把刀藏得太深,衣袖收得俐落,站姿端正得像一扇刚上了门闩的门。
翠微靠在门边,一身利落的青布短襦,双手抱胸,袖子里的刀,从今天起,不必再藏得那么深。
赵馥灵站在门内,低头,理了理腰间的香囊。
她的指尖把系带捋平,又摸了摸香囊角上的细线,确认它好端端待在腰侧。今日要站上一整日,身上哪处松了,都可能在最不该松的时候出岔子。
今天,她穿的是掌柜的常服。
一件杏子黄的窄袖襦裙,裙腰高高束在胸下,系着一根青绿的丝绦。外头罩一件薄薄的月白半臂,领口绣着一圈极小极小的钥匙花纹。围裙是新浆的细布,边角缝着一枚小小的铜铃,她一动,叮的一声,轻得像一滴水。
她试着往前走了两步,铜铃果然响了。春杏回头看她一眼,立刻把扫帚往身后藏,仿佛刚才那句门槛忙碌的抱怨,会被铃声一并记进帐里。
发髻挽成最简单的垂髻,只插一根温润的木簪,和一枚小巧的银梳。
可是木簪旁边,不知被谁,悄悄多插了一支。
她抬手,摸了摸。
指腹碰到金丝细细的花瓣,她先是怔了一下,接着回头,正好看见赵馥兰若无其事地低头整理袖口。她袖口上的金线亮得很有精神,主人却把脸绷得仿佛那支钗是自己长出来的。
金累丝的钿头钗,钗头是一朵半开的海棠,花蕊上,坠着一粒细细的珍珠。
“不许弄丢。”
赵馥兰站在她身后,一身石榴红的齐胸襦裙,金线绣的缠枝莲,从腰间蜿蜒到裙摆,满头珠翠,随着她轻轻一跺脚,丁丁当当,响成一片。
她那一跺脚,像是把满头珠翠都叫来作证,借钗一事确实郑重,绝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我最好的一支。”她别过脸,耳珰晃得特别凶,“借你戴三天。”
赵馥灵忍着笑。
“好。”
“还有,”赵馥兰指着她的发髻,“你那根木簪,太寒酸,替换掉。”
“不换。”
“为什么?”
“这是我的。”赵馥灵说。
赵馥兰愣了一下,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发间一枚小小的绢花,取下来,往她发髻上,一插。
那动作快得很,手指却特地绕开了金钗,像是方才嫌弃木簪的并非她本人。
粉色的绢花,边缘微微卷起,沾了一点点她发油的桂花香。
赵馥灵鼻尖一暖,心口跟着松了些。那香气轻轻的,像夏日晾在竹架上的衣裳被日头晒过,贴近时才透出一点甜;桂花头油的香意,藏在绢花纤维间,细得不肯抢那支木簪的风头。
“这个,”她说,“可以。”
赵馥灵看着镜中多出来的绢花,觉得自己今日的发髻,已经被妹妹从金钗管到绢花。她若再多长一根头发,恐怕也要有人拿来商量归属。
***
大堂里,坐满了人。
晨光斜斜落在木地板上,几条长凳的影子交错在一处,像是连座位也在彼此商量怎么挤。有人脱下外袍搭在腿上,有人把袖口反复折好,还有人一进门就找寻能靠墙的位置,显然早已把听课和省力一并安排妥当。
三排长凳,挤得满满,后面站着的,已经排到了门外。
春杏从人缝里端着茶壶穿过,行到一半,被两个人同时收脚让路。她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今日这堂课还没开,大家倒先学会了互相谦让。”前头一位老伯听见,赶紧把腿收得更紧,两只脚尖并成一线,像在等人检阅。
卖菜的妇人,坐在第二排靠门。
厨子,坐在第一排正中,手里捧着一小本刚买的册子。
他把册子捧得十分小心,还拿袖子擦了擦封面。坐在旁边的人瞥了一眼,以为那是什么传家宝,他便咳了一声,解释道:“新买的,纸还没让油手摸过。”说完立刻把自己的手也擦了擦。
魏氏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上依旧包着蓝花头巾,盘腿坐在讲台旁的矮桌后面,面前摆着十几只素色小布袋,笑嘻嘻地朝每个进来的人招手。
她手边还压着一方布巾,免得小布袋被人拿起来翻看时,跟着桌面一块儿溜走。每有人坐下,她就把布袋往对方手边推一推,像是把一份小小的开场白交到人手里。
悟清站在最后一排的墙角,灰布僧衣,把一个小木盒放在窗边,才双手合十。盒里,是庙里新晒的艾草。
木盒盖子没扣紧,一小缕清苦的气息散出来。赵馥灵从旁经过时,鼻腔微微一醒,肩头随之放松。那清气像冬天剥开一枚橘子,指尖留下微苦的汁意,过后才浮出一丝明亮;艾草的气味,安安静静地停在木盒边。
姚先生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蓝的新布衫,手里,捏着一片干橘皮。
孟远川没有来。
他托人送来一匣墨,和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用镇纸压着,免得被堂里走动的人带起的风掀翻。送信的人走时还特意交代,墨匣沉,纸条轻,若两样一同收进袖子,记得先拿墨匣。
“老夫今日,在书房,读《采薇绢书》第九遍。”
赵承砚看完字条,眼角动了动,将它折好,夹到新册最后一页。念儿伸长脖子想看,他便让她靠近一点,替她指了指“第九遍”。
后排门边,赵承砚没有坐。他把一册新装订的空白簿子摊在窗边矮案上,笔蘸好了墨,念儿踮着脚站在他身边,伸长脖子往讲台上看,看见赵馥灵望过来,就偷偷朝她挥手,嘴型是“姐姐”。闻香堂史只写到“归”,这一堂课,是哥哥要写进新册子的第一页。
赵承砚特意把第一页留得端端正正,连一滴墨都没落。念儿看见那片空白,悄悄把两只手背到身后,仿佛只要站得足够远,自己就与任何可能飞溅的墨点毫无关系。
他旁边坐着江雪娘,鬓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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