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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162、斗香??合(第2/3页)
只剩她的呼吸轻轻擦过唇齿。
不是香。
是空。
像一张华丽的锦缎,被人用刀,剜走了一个小小的洞。
那个洞,她认得。
她在善堂的汤碗上闻过。
她在嫁衣的锦面上闻过。
她在一百支喜烛上闻过。
断嗅草。
此时湖上起了一阵微风,亭外的荷叶翻动了一下。那一丝她熟悉的空缺,被藏在最华丽的一层香底下,随烟缓缓升起,飘向评香席。
脑子里,小馥小声说:
“他的香很贵。”
“嗯。”
“也很臭。”
她用指背压住嘴角,把一个差点溢出的笑压下去。
一旁的顾泽恰好看向她,立刻端起茶盏,假装自己忙着查看水温。茶水早就凉了,他却还是认真地吹了一口,吹得盏中茶叶转了半圈,又停在原处。
***
侍者用托盘将陆万顺的铜炉送到评香席前的长案上。七位白发老者各自离座,依序上前嗅香。
七人的衣袍颜色各异,袖口都收拾得整齐。桌上放着供他们漱口的清水,杯盏排列成一线,像谁事先替这场评判也排好了座次。
第一位,闭眼,吸气,点头,赞不绝口。
第二位,同样。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每人靠近炉口时,下一位便在旁边候着,等前一人退开才补上。老者们的袖口轻轻擦过案沿,岸上的目光也跟着他们的动作转。
第六位,第七位。
到第七位时,那位白髯老者,吸了一口气,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不对,却说不上来。
他睁开眼,疑惑地眨了眨,又吸了一口。
他鬓边的白发垂在肩上,呼吸时微微颤动。其余六人都看着他,谁也没催,连司仪手中的木牌都安安静静地停着。
这一口过后,他停了足足五息。
“如何?”司仪问。
司仪问完便垂下手,目光落在老者脸上,等着他开口。岸上的人群也跟着静了些,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人把话留在嘴边,谁也不肯先咳一声。
“好……”老者慢吞吞地说,“好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老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鼻翼,“老夫的鼻子,似乎……有些发木。”
他说得不快,最后几个字落下时,指尖仍停在鼻侧。桌上那杯清水映着天光,杯沿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伸手去取。
这句话压得低,没有传到岸上。
只有评香席上的人,同时安静了一息。
坐在侧位的郑君珩,左手悄悄抬起,袖口一动,凑近了鼻尖。
薄荷,凉意如针,直入脑门。
他的眼神,倏地清明。
袖口落回原处时,他肩头的衣料也跟着平了一分。近旁一位老者正低头看案;司仪的视线仍在白髯老者身上,没有转向他。侍者将陆万顺的铜炉端到侧案留置,七位评香人先各自落座。
与此同时,湖面上,赵馥灵站起了身。
她先把裙角从石凳边理开,再将掌中的白绫叠妥,交给顾泽收好。她的步子落在木板上,声音不重,却一步比一步稳。
“该我了。”
她走到长案前。
白绫已经收起,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案上排开的香材。
小瓷罐仍照原先的次序排着,日光在瓷罐上滑过,有几个罐口泛着一圈细亮。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手指却在袖口边轻轻一按,像先把所有念头都收妥了。
她没有一种一种慢慢选。
她只拿了五样。
一小段荷叶,是今早从湖里新摘的,还滴着水。
水珠在叶脉上滚了一下,落到案面,洇出一个圆点。赵馥灵以指腹托住叶片,没有让它顺着湿滑的木面溜走。
白芷,一撮,干燥,带着土的暖。
她用银匙舀起一点,手腕稳稳地停在炉侧。顾泽在她身后看着那匙尖,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似乎生怕自己的紧张又感染了器具。
沉水,极少,薄如蝉翼的一片。
那片薄片落在她掌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她稍稍转过手,避开直射的日光,让它的边缘不致被风带走。
乳香,一粒,是方才十三等分里的头等。
那一粒在她指间停了一瞬,白而细小,恰好映出她指腹的纹路。
最后,从袖中,取出一只指节长的小瓷瓶。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瓷瓶从袖中露出时,瓶身轻轻碰了一下银匙,声音短促,像一枚小石子落进深水里。
那是她前些日子,用玻璃管从一把薄荷里,蒸出来的前调。
清,冽,凉到鼻腔深处。
她把小瓷瓶放在案边,瓶口朝上。瓶身只有指节长,拿在手里几乎不占地方,却让顾泽的目光牢牢跟了一下。他很快低下头,假装自己正在检查玉片,玉片被他擦得已经能照出半个下巴。
她面前另备了一只铜炉,炉里的炭已铺妥。
新添的炭被炉灰覆住,边缘隐约透出一圈红。有人将炉沿擦拭得干净,铜色映出她的袖影,随她俯身而晃了一晃。
她先用小铜夹将薄薄的云母片放在炉灰上,再把荷叶轻轻撕碎,铺在云母片上。荷叶受热,缓缓散出一缕绿色的、带着水汽的清香,像清晨第一滴露水,落进湖面。
她用银匙尖将叶片拨回云母片中央,没让它滑进炉灰。炉口的热意烘上手背,她便将手收回,拿起案边的布巾擦去指尖水珠。
接着,是白芷。
暖,稳,像一位刚走进门的长辈。
炉边的银匙被她搁在小瓷盘上,盘沿落下一粒细粉。顾泽看见了,伸手想替她拂去,又怕碰乱桌面,最后只把手缩回膝上,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放着。
沉水,只一片,那股沉稳的气息托在香底,像一个不说话的人,在背后撑着整座房子。
她没有多放。那一片薄薄的木屑落定后,炉中的火色也没变,仍隔着灰意映着微光。
乳香,一粒,缓缓化开,微微的甜,微微的酸,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唱了一句歌。
炉口上方有一缕细烟盘起,到了半空便淡了。赵馥灵的手指停在炉旁,掌心微微向外,等着热意稳住。
最后。
她拔开小瓷瓶的塞子,用银匙尖蘸了一点薄荷香液,在炉沿轻轻一抹。
只一点。
瓶口合上时发出一声细细的喀响。她把它放回袖中,手腕转回来,指尖仍稳稳地悬在炉沿上方。
薄荷的凉,像一道很细很细的光,倏地劈开了整座炉的气味。
香,升起来了。
不是华丽,不是繁盛。
是一整片湖。
是荷叶上的露,是风里的水汽,是日出前一刻,天刚刚亮,万物还没有醒,却已经醒了。
岸边有一名方才还握着扇子的人,扇柄从指间滑了半寸。他忙着重新握好,动作却放得极轻,像怕扇面一动,就会把眼前那点清明吹散。
那缕香随湖风缓缓散开。侍者将她的铜炉端到评香席前的长案中央;陆万顺那炉仍留在另一侧的案上。岸上原本鼎沸的人声,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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