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163、斗香??说(第2/3页)
铜炉端近。陆万顺方才合香留下的炉灰,仍留在原炉里,未曾清换。
陆万顺的指节,在象牙扇上,微微收紧。
那一线白意从他的指节浮起,扇面上的雕花仍旧温润,与他的手背却显得格外不合。
他笑了笑:“王妃请便。”
***
赵馥灵拿起银匙,从陆万顺的铜炉里舀出一小撮灰,特意留住其中未燃尽的香屑。
银匙触到炉沿,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赵馥灵伸手时,手腕放得平稳,衣袖掠过炉边,没有碰到铜炉半分。
灰是淡灰色的,细,软,还带着余温,混着一点点未燃尽的香屑。
那点温热落在瓷碗里,细小的灰粒彼此碰撞,像一把极轻的沙。赵馥灵垂着眼,看清它们落在碗底的形状,没有用指尖去碰。
她把灰放进白瓷碗,注入清水,用竹筷轻轻搅了三下,静置。
竹筷在水里走过,碗沿传出三声几乎相同的轻响。她搅动得很慢,每一下都在同一方向,像在等水把炉底留下的东西慢慢带出来。
水,慢慢变成浅褐。
靠得近的人先瞧见颜色变化,后头的人只能看见前排肩头晃动,急得踮脚张望。平台上方飘过一只蜻蜓,在空中停了一瞬,翅膀映着光,落在远处的荷叶尖上。
她取一条宣纸,用细竹签蘸了碗里的水,在纸条下端一寸,点上一个小点。
细竹签落下时,她的手很稳。纸面吸水,颜色先聚成一处,边沿逐渐洇开,留下圆润而清楚的轮廓。
淡褐色的,圆圆的,像一粒雨滴。
她等它干,再点第二次,第三次。
每点一次,她便把竹签抬起,等纸面不再发亮,才落下下一点。动作不快,却没有半分犹豫。岸上的人早已不再议论,几千道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一截薄纸上。
赵馥灵把纸条移到背风的案角,待最后一点湿亮褪去。
岸上,万人屏息。
前排有人将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仿佛怕心跳声会把答案震散。另一个人抬袖擦了擦额角,又立刻把袖子放下,像是在这安静里连擦汗都显得太响。
湖面上,连蝉声都停了。
她把纸条的上端夹在竹片上,架到另一只清水碗口,让下端刚好沾到水面,那一点褐则留在水面之上。
碗里只盛了浅浅一层水。她挪正竹片,让纸条垂直,确认落点没有浸进水里,便将手移开。
水,开始爬。
水沿着纸纤细的纹路慢慢向上,初时几乎看不出来,直到纸面颜色渐深,才叫人察觉它已经走过一段。赵馥灵的袖口停在碗边,没有随意抬起;她的目光沿着那道水线移动,像在听一段极细的声音。
沿着宣纸的纤维,一寸,一寸。
近处的人盯着那一张薄薄的纸;后排看不清,只能踮着脚,等前头的反应。
那些纸纤维细得看不见,却牵着水往上行。日光照在白纸上,透出浅浅的纹路,整张纸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托住,静静立在碗中。
爬过褐点的边缘时,点的颜色,动了。
最初只是边沿淡了一圈,接着几道颜色分开,慢慢往上移。有人屏住气,有人微微张开嘴,却又想起这时不该出声,赶紧合上。
最先离开的是一道浅黄,细细的,跑得最快,一路向上。
接着是一道淡色,在中段渐渐展开。
再往下,是一片深褐,贴着下半段,边缘拖得不太整齐。
这些只是清水从灰与残屑里带出的色痕,不能见一条便叫出一味香料的名字。她要比的,是另外那一道。
水还在爬。
爬到最后,在纸条的中央,忽然浮起了第四道。
淡褐,细,窄,却极清楚,像一根不肯被洗掉的线。
那道淡褐色在几段残色之间显了出来。水线爬到她预先留的记号时,她取下纸条,平放到护纸上,没有任它继续浸着。
银匙与竹筷都搁回瓷盘,碗也移到一旁。她等湿纸略干,将它垫在一张护纸上,暂放案角,免得手指碰坏色痕。
赵馥灵从腰间,又取出一条宣纸。
这一条,是她早就用断嗅草备好的。纸裁自同一批,点样与停水的记号也相同,用的都是带来的那壶清水。
她取纸时没有看向任何人,手掌托住纸条下端,避免指尖碰到纸面。那张纸在她手里薄得几乎透光,却被她捏得安稳。
上头,也有一道同样的淡褐带子,高度一模一样。
岸上传来一阵极轻的抽气声。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前探身,又被身后的人挤得退了半步。人群像一圈圈无声的潮水,紧紧围着那两张纸。
她将比对的纸条也垫在护纸上,再把两条纸并排举起来。
日光穿过纸面,两道淡色并在一起,像两笔相同的墨,落在同一张纸上。
左手,陆万顺的香灰。
右手,断嗅草。
两道淡褐色的带子,在日光下,齐齐停在同一条在线。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湖面:
“这一道,是哑草。”
岸上一片死寂。
赵馥灵握住纸条的手背被日光照得发白,手指却依旧稳稳地分开,让案前的评香人都能看清那一道细窄的带子。
“其余十一家香行的香,赛前我请各家送了一撮,晚辈都验过了,”她接着说,“没有这一道。纸上相近,只能叫人起疑,不能单凭它定罪;这炉未尽的香屑、方才的气味,还有诸位前辈的感受,都得一并核。”
有人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像要确认自己方才没有听错;那人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把话咽了回去。七位评香老者仍坐在席上,视线落在两张纸上,无人移开。
“你胡说!”陆万顺猛地拔高了声音,从腰间抽出象牙扇,往掌心重重一压。“啪”的一声,扇骨折了,“你以区区一张纸,就想诬陷我十年名誉!”
扇骨断裂的声音在湖面上弹开,尖而脆。断下来的一截落在他的脚边,象牙扇面的弧线歪斜地垂着,还挂在他手上。他的声音盖过了人群,却没能把那两道同高的淡褐色抹去。
赵馥灵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两条纸,高高地举起来。
她的手臂抬得稳,纸条也未颤。底下的人仰着头,日光落在那些抬起的脸上,眉心与鼻梁都被映出清晰的线条。
日光,穿过薄薄的宣纸,把那一道淡褐色的带子,映得半透明。
像一条被晒过的血管。
湖岸上的万人,同时安静了。
***
“陆先生,”赵馥灵说,声音很轻,“这一炉香,您说了十二种香料的来历。”
她放下纸条,一字一顿:
“晚辈想说的,是第十三种。”
她将两张纸连同护纸并到左手,没有松开。右手空出来,指向陆万顺留下的铜炉。
“那是你编的!”
陆万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底的怒意再也藏不住。
“它埋在炉灰最底下,混在郁金和白兰的香屑里,用来让闻到的人,三日之内,嗅觉全失。”
那句话落下后,平台上没有人接话。岸边的风声重新穿过人群,衣袂碰撞,却显得比方才任何一声欢呼都要清楚。
评香席上,那位白髯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猫和我小说网 n.maohewo.net 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