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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183、省电梦话(第2/4页)
雪停了,风也停了,只有远处的马厩里,偶尔传来一声马打响鼻。
那声音隔得远,却透过夜色飘进来,像有人在黑暗里轻轻清了清喉咙。帐外的木桩与绳索都沉在阴影里,只有雪面泛着微弱的冷光。
赵馥灵坐在行军床边,把配方簿用油纸重新包好,压在枕头底下。床板很硬,羊毛毯很薄,她把鹿皮靴脱下来,摆得整整齐齐,钻进被子。
她把油纸的四角一一折好,手掌在封口处按了一下,确认纸页被裹得妥当。那本簿册压进枕头底下时,床板发出很轻的一声吱呀,像是在替这本簿册抱怨它挑的地方太硬。
翠微睡在帐门口的毡子上,抱着刀,连脚都是并拢的。
她的刀放在臂弯里,刀鞘贴着毡面,系带一丝不乱。赵馥灵看了一眼,忍不住想,翠微睡觉时大概也能把自己收拾得像一柄刀,连梦里都不肯歪半寸。
郑君珩今夜不在。
这几天的事堆在一处,他未必能安稳歇下。帐里少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桌边空出一小片位置,灯下的影子也显得疏落。
他亲自守着后营,守那个一句话也不肯说的褚七。
枕边放着一只小陶杯,杯底压着一张折成四方的纸。
那纸折得齐整,四道折痕都压得分明。她伸手取来时,指腹先碰到杯底,摸着一点未散的温度。
她打开来,是他的字,瘦瘦的,一笔不多。
“盏中茶是热的,喝完再睡。夜里冷,不要踢被。杜松枝放在枕边,或许能让你舒服些。若还梦见烧焦的东西,明早说给我听。”
她的指尖停在那个“睡”字旁边。字写得不大,笔画之间却收得稳,像他说话时总留着一点分寸,既不催促,也不让人轻易躲过去。
纸的角落,用炭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里没有横,是一朵歪歪斜斜的杜松。
她把纸贴在胸口,贴了一息,才收进袖里。
薄纸隔着衣料贴在胸前,炭笔留下的粗糙感轻轻刮过指腹。她把袖口拢好,像是将那几行字收妥了,连带着不肯多想的心绪也一并折起来。
杯里的茶,真的还烫,苦苦的,底下有一点蜂蜜的甜。
她用两手捧杯,热意从陶壁透到掌心。茶入口时,舌尖先碰着微苦,吞下去后,蜂蜜的甜才慢慢浮上来,不浓,恰好叫人记得那杯茶并非只剩苦味。
她一口一口喝完,把杜松枝放到枕边,躺下。
枝叶上透出一点清爽的木质气息。她闻着杜松,想的却是纸上最后一句,绷了一日的肩颈慢慢松下来。
她把枝叶往枕边挪开少许,免得睡着后翻身压着。枝梢碰过布面,沙沙一声,很轻。
翠微起身吹熄油灯,重新躺回帐门边。赵馥灵望着帐顶,等眼睛一点点适应暗处。
灯芯灭去后,帐内的轮廓一点一点退开。她还能看见帐顶交错的缝线,然后那些细线也慢慢融进暗处,只剩呼吸声贴着被面往返。
黑暗,像一块厚厚的布。
她在被里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袖口擦过床褥,窸窣一声。身边的空处透着凉意,她便把被角往那侧拉了拉,盖住肩头。
“小馥。”
“在。”
她的声音只在心里响起,低得像把一句话放在掌心,连自己也不打算让它惊动太多人。
“睡了吗?”
“还没有。”小馥说,“依照每日循环,我将于二更,自动进入省电模式。”
“这个每日循环,是谁设置的?”
她用指尖摸了摸被角的缝线,从一针一线慢慢数过去。小馥说起每日循环时,口气端正得像军中点卯,偏偏它连自己为何如此也答不上来。
“不知道。”小馥说,“可能是我自己。”
“你每天晚上,都要这样声明一次吗?”
她把脸往枕上埋了些,连心里的语气也多了几分困意。
“是。”小馥说,声音很认真,“这是我仅存的尊严。”
赵馥灵在心里停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该不该替它留住这份尊严。小馥没有身体,不需要枕头,却每天准时声明要进入省电模式,倒像一位坚持打烊后仍要把门板擦亮的店家。
她闭上眼,笑了一下,翻了一个身。
“晚安。”
“晚安,主人。”
她把下巴缩进被子里,脚尖碰到毯子边缘,又往里收了收。翠微那边的呼吸仍然平稳,帐门下方透进一线淡灰,夜色像在外头耐心等着。
“进入省电模式,”小馥又补了一句,声音已经开始变软,“请勿与我说话。我会做梦,内容不可预测。”
她睁开一只眼,在心里看着那片没有亮起来的黑暗。
“你是机器,怎么会做梦?”
“这是机密。”
小馥答得迅速,仿佛这个问题早已列在它不肯开放的那一格里。
最后一个字,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水面上。
她的唇角又弯了一下。小馥替自己守住了机密,却连胃也没有,往后若真梦见吃食,倒不知要向谁讨一个碗。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被什么东西惊醒。
她先是听见自己的心跳,隔着厚被,一下比一下清楚。帐外的夜色没有变,枕边的陶杯也没有挪动,只有她耳后那一缕发丝黏在颈边。
帐篷里,漆黑一片,只有外头雪地的反光,从帐缝里透进一丝极淡极淡的灰。
那道灰色落在地面,窄得像一根细线。帐柱的影子斜斜压过去,停在离床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她躺着,一动不动。
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含含糊糊地响。
不是平时那个清清楚楚的小馥。
她眼睫颤了一下,屏住气息去辨。声音隔着一层模糊的沉静,句子之间拖着绵长的空隙,听起来不太像它平时的答复。
像一个人,睡在很远的房间里,隔着三道墙,在说梦话。
“……薄荷……不要加太多……”
她屏住呼吸。
被角被她攥出一道折痕,掌心的汗意慢慢渗出来。她不敢抬手,也不敢确认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只将全部注意力都收拢在那个声音上。
“……您的鞋……我申请……跳过……”
她差点笑出来。
她的脚趾在被里蜷了一下,心里浮起一点荒唐的念头:连在梦里,小馥也记着要替她的鞋申请跳过。这份认真若用在别处,或许它早就替自己申请到一张床了。
“……老锅……粥……太稀……”
她的笑,停住了。
方才那一点轻松像被谁从指缝间抽走,她仍攥着被角,却忽然分不清手心里的皱痕是何时揉出来的。
那个声音,顿了一顿,忽然变得更轻,更远,像沉进了很深的水里。
“……栀子……”
她的心,轻轻一跳。
黑暗里,她把这两个字留在舌尖后面,没有念出声。胸口那一下跳动短促而清晰,接着又归于沉静,帐缝外的灰光仍停在原处。
“……没药……”
声音越来越慢,每个字之间,隔着一小段长长的空白。
她的手指从被角移到床褥,摸到粗布缝边,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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