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192、那一横(第2/3页)
褚七将碗放在膝上,两手仍拢着,抬起头看她。
“我握住他的手腕,”他说,声音很平,“想让他别再问。他挣,我没握稳,他摔进了沟。”
说到最后,他的指节在碗沿上停住,没有再动。
“苦丁呢?”
“我手上有。”
“你一直吃?”
“是。”他说,“理公说,我们这些人,不能靠鼻子活。”
她的手指在衣袖里收了一下,停在掌心的那点热意很快退去。
“理公。”
她把这两个字,慢慢咬了一遍。
褚七看着她,眼睛里忽然浮起一点奇异的、近乎敬畏的光。
“他是个大善人。”他说。
“我听说过。”
“不,”褚七摇头,“你不知道。我村子里,瘟疫的那年,死了一半的人。是善堂的人,揹着药箱,一家一家敲门。我娘喝了一碗药,活了。我弟弟,没喝上,死了。”
院子里的火光隔着半面破墙映过来,在他的脸上落下晃动的红色。他的声音平平的,话里却有些地方像被什么硬生生截断,余下的只能由沉默接住。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干。
“理公来看我那天,我弟弟已经下葬了。他在坟前跪了一个时辰,说,对不住,来晚了。”
赵馥灵没有说话。
褚七手里的水碗渐渐不冒白气,碗沿留着一道淡淡的水痕。火堆那边有人把干粮掰开,声音脆而轻,像不小心折断一片薄木。
“那一年,我十六。”褚七说,“我发誓,这辈子,替他做一件事。”
“杀人?”
“不是杀人。”他说,“是替他,让这个世界,少一点因为鼻子,而死的人。”
守兵接回碗,交还给她。她的手指在碗沿轻轻收紧。
她想起簿册上那句话,意思竟与他的说辞重合。可眼前说话的人,也在替自己辩解;他的话要记,杜成怎么死的,仍要拿旧案与旁证去核。
她垂眼看着那碗水,水面已经不再冒热气。掌心里留着碗壁的暖,指节却一寸寸冷下去。
***
天黑了,风大了。
火堆那边,传来亲卫们低低的说笑,有人在唱一支荒腔走板的曲子。
歌声断在半句,有人低低补上,尾音很快被风带走。
囚车旁的风灯被风吹得左右摇晃,把说话两人的影子投在泥墙上,扭曲、拉长。守兵仍在车旁,翠微站在她斜后方,没有人因这段话便散去。
赵馥灵仍站在原地,将碗中剩下的一点水倒进墙根的土里,碗底只留一点湿光,映出摇动的灯影。
“王妃。”
“嗯。”
“我有一句话,要带给你。”
她抬起头。
褚七的眼睛,在灯光里,亮得有些怪异。
那点光被风灯切成一明一暗,落在他眼底,叫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格外深。
“不是我的话。”他说,“是理公的话。”
“说。”
“你在张叔同书房,抄到的那份名单。”他说得很慢,“第十三行,被人刮掉了。”
“是。”
她看着他,手里的碗沿抵着指腹,留下一道细细的压痕。
“你以为,刮掉的是名字。”
她的心,轻轻沉了一下。这是褚七转述的说法,不会因他说得慢,便替代了她带回的抄录。那一道刮痕,还得与原件相核。
“刮掉的,是圆。”褚七说,“圆,是闻香堂。是我们从前,共同的家。”
院子里有人把添柴的木棍往火堆里推了一下,火焰随之窜高,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一晃。
“那一横呢?”
“那一横,”他笑了,“不是别人刻的。是理公自己,一刀,一刀,亲手刻上去的。”
灯火,猛地一跳。
赵馥灵盯着他,喉咙里像有一口气被人按住了。她端碗的手垂在身侧,指腹贴着粗糙的碗壁,没有挪动。
“他说,”褚七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谁,“你要是看到那一横,就知道,是他。”
赵馥灵的呼吸,停了。
“他想让我知道?”
“他想让你来。”
褚七的视线,穿过木栏,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她没有移开目光。风灯的光从两人之间晃过,短短一瞬,将那道木栏的影子横在她的衣襟上。
“他说,中元,扬州。”
“他等你,归来。”
“归来”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顺着脊背,慢慢往下扎。
她站着,一动不动。
火堆那边的歌声已经停了,只剩柴火偶尔迸出的细响。风从驿站的破墙穿过,把灯焰压得向一侧伏低,泥墙上的影子细长地贴着地面。
脑海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声。
像一把很旧很旧的锁,被人从里面,用指尖敲了一下。
“……锁……”
是小馥。
声音很轻,很远,不像平时那个清清楚楚的小馥。
赵馥灵心头一紧。
她在心里喊:“小馥?”
过了一息,两息。
“……”
她在心里喊:“小馥!”
“我在。”小馥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一点,却带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颤,“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锁。”她在心里说。
“不是我说的。”小馥说。
她站在风灯下,指尖微冷,心里那句追问来得很急,却仍得在胸口里转过一圈。
“什么?”
“刚才那个字,”小馥的声音,慢慢压低,像怕被谁听见,“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她在心里问。
“是我底下的东西。”小馥说,“说的。”
它没有说那是谁,也没有解开什么。她只记住那个字,没有把一声异样的回响,当成已经知道了答案。
***
队伍,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了。
驿站的门板在风里轻轻晃动,亲卫们踩着昨夜留下的灰烬,将火堆周围收拾干净。马匹被牵出来时,鼻息里冒著白雾,低头咬了几口草料,才重新套上鞍具。
囚车被拉到队伍最后,黑毡遮住迎风的一面,上侧仍留着通气处,守兵照例看过里头,才示意起行。
赵馥灵骑在马上,一路沉默。
铜锅还在她马鞍边,叮,叮,叮,但那声音,已经变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她低头看了那口锅一眼。起行前翠微替那处松隙又塞了片布,此刻锅盖只在车马停顿、再动的时候轻碰一下。
天灰蒙蒙的,雪停了,只剩风在吹。
队伍向南行去,前方的路被薄雪遮着,远近都泛着冷白。赵馥灵将披风的领口拢紧,目光在骑兵的背影间停留片刻,又落回身后。
她回过头。
身后的车辙往北拖去,通向昨夜歇脚的地方;前方的官道,才是他们正要往南走的路。
旁边另有一串车辙,不是他们的车,在某个地方,突然拐了一个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猫和我小说网 n.maohewo.net 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