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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229、帐册到了(第2/3页)
赵馥灵的指尖碰上他的掌心,先触到一片粗糙的热。他的手指收拢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终于确认她就在眼前。
“让我握一下,”他说,“就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了他。
她腰间,两块白玉鹤佩,在晨风里轻轻碰了一下:一块鹤头朝右,是她的;一块鹤头朝左,是他快四个月前借给她的。叮的一声,清清脆脆。
他低头看见,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还没还给我?”
“还没。”她说,“等结束。”
“好。”他说,“那我等。”
码头上,卖胡饼的老头,手里的钳子停在半空,炉壁上那张饼烤焦了,没有人理。
炉火里一星红炭轻轻塌下去,焦味一冒,老头才猛然回神,赶忙把饼夹下来。
赵馥兰蹲在石阶上,用算盘挡着脸,从算盘珠的缝隙里,偷偷看。
她把算盘竖得端端正正,珠子一颗也没拨,只有眼珠子从算珠间来回挪动。顾泽在她旁边瞧了一眼,小声说:“你这帐,算得真慢。”赵馥兰把算盘往上一抬,冷冷回他:“我在算他们还要握多久。”
顾泽扶着念儿,张大嘴,刚要说什么,被翠微一把捂住。
翠微下手干脆,顾泽的嘴才张开,剩下的话便全被她掌心挡了回去。他眨了两下眼,十分识相地把那句话咽了下去,靠在他身旁的念儿倒被他这一晃晃得皱了皱鼻子。
念儿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嘟囔:“姐夫……”
然后,又睡了。
***
帐册,是在驿馆的书房里,打开的。驿丞早早备下了热茶与蒸饼,被他一口气喝光吃尽,才想起道谢。
驿馆的门板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屋中长案被擦得干净,案角放着茶盏,盏沿留着一道淡淡的水痕。郑君珩坐下时,披风上又落下一点灰,驿丞赶忙拿布来擦,他抬手挡了挡,先伸手取了蒸饼。
那是一间朝南的屋子,窗子大开,早晨的阳光斜斜洒在长案上。
窗外的竹影落在墙上,随风晃动。光线越过案面,照在一摞空白纸上,边缘亮得清楚,案上的茶盏则留着一圈淡淡的影子。
郑君珩把油布包放在案上,一道一道,解开麻绳。
麻绳勒得紧,结扣上还沾着一路的灰。他解得很慢,像是怕力道稍重,便会伤着里头的纸页。赵馥兰坐在案旁,身子不知不觉往前挪了一点,手指搭在算盘边,已经准备好随时开算。
油布掀开。
里头,是一叠一叠,整整齐齐的蓝皮帐册,封面上用楷书写着年份、衙门、科目:“户部??香药库??出纳”“户部??盐课??税银”“扬州府??善堂??捐输”。
纸页的边角有些磨损,封皮却收拾得齐整,墨字一笔一画,沉稳地落在蓝底上。油布一撤,案面上登时堆起一座小山,连早晨的光都被遮去一片。
厚厚一摞,高过她的肘。
赵馥兰几乎是扑过去的,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手指悬在帐册上方,抖得像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么多!”
她的指尖离封皮还有半寸,迟迟没敢落下。算盘被她往旁边推了推,位置让得十分恭敬,仿佛那一摞帐册才是今日真正坐堂的人。
“这是第一批。”郑君珩说,“后面还有两车,在路上,由顾家的镖师护着。”他停了一下,补一句,“顾老爷说,丢一本,他就心悸一辈子。”
顾泽听见父亲的话,神情顿时一正。念儿已在窗旁的榻上躺下,他替她掖好薄被,便回过头,仔细听那两车帐册的去向。
郑君珩揉了揉眼睛,将椅子拉近长案,一手按在帐册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赵馥灵看见他指节上的红痕,像是一路握缰留下的印子。案上的热茶已经喝到见底,只剩一点残水,光落进去,薄薄地亮着。
“我查了三个月。”
“查什么?”
“知微善堂十二年的钱。”
屋里,一片静。
那一刻,连窗外的鸟鸣都像隔远了些。赵馥兰原本还停在帐册上的手,慢慢收回膝上,指尖压住算盘边缘。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手指在纸上,一行一行划过去:
纸页翻动时,发出干燥而细密的声响。墨色有深有浅,某几处还留着勾画过的痕迹,红印落在纸面上,像一道道沉默的记号。
“善堂,每年收入:官府补贴,三成;百姓捐输,两成;盐商资助,五成。”
赵馥兰嘴里无声地跟着念,听到最后一项时,算盘珠子在她掌心里轻轻碰了一声。
“支出呢?”
“药材,三成。人工,两成。施药,一成。”
“那剩下的?”
郑君珩抬起眼,目光沉了下去。
“四成。”
“四成?”
赵馥兰的眉心一点点皱起来。她看了看纸上的数目,又看了看手里的算盘,像是希望算珠能忽然自己说出一个更好听的结果。算盘很安静,这种时候倒显得十分不负责任。
“这四成,”他说,“十二年来,逐月分成几笔,以‘供奉’‘转运’‘仓储’三种名目,付给了十七个户头。”
他把那份名单,摊在案上。
名单一角压在砚台旁,纸面被窗边的风掀起薄薄一道。郑君珩伸手按住,赵馥兰则把算盘挪到另一侧,让出空处,动作仔细得仿佛怕珠子也会碰乱那些名字。
赵馥兰凑过去,一行一行看,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她的手指跟著名单往下移,数到一半便停住,嘴唇抿成一条线。往日只要看见一列数字,她总能立刻找出其中不顺眼的地方;此刻,那些字一个个排得整整齐齐,反而叫人心口发沉。
“这十七个户头……”她的声音在发抖,“近一半,是北境的。”
“八个。”郑君珩说,“云朔城外三间,是林子里的作坊;左营附近的粮仓,两间;互市的商号,三间。”
赵馥灵站在案边,指尖慢慢冷下去。
她的目光停在名单上,纸上的字被阳光照得一清二楚。那一瞬间,案面很亮,屋里的人影却都落在暗处。
“断嗅草的作坊。”
“是。我让人核过收货与转运记录,钱与货,能互相对上。”
郑君珩将金额合计的一页推近。她把北境八户的数目逐一相加,再望向总数。
“十二年,”她轻声说,“那四成里,有一半,流进了那里。”
“是。”
她望着帐页边沿,指腹不自觉地沿着纸面轻轻摩挲。纸很薄,留在指尖的触感却格外分明。
他低头,翻到另一页。
纸页翻过,露出下一行字。他停了一下,才把那一页按平,像是先要确认自己看清楚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礼部侍郎卢文彦,”郑君珩说,“在善堂的捐输名册上,连续三年,每年捐银二十两。”
她抬起眼。
赵馥兰把原本搁在名单边的手收了回去,算盘珠子被她攥得微微一响。顾泽看向郑君珩,窗旁的念儿睡得正熟,呼吸轻轻起伏。
“这个名字,”他说,“我在扬州查盐课的时候,翻过一次。当时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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