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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350、前夜(第2/3页)
细长的影子交叠起来。几片叶子迎着风翻了个面,叶背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什么?”阿芷问。
“栀子。”赵馥灵说,“野的,从焦土那边移来的。”
阿芷停下脚步。
“承砚种的?”
“是。”
“什么时候开?”
“五月。”
阿芷没有说话。
赵馥灵的手还托在她肘下,感觉到老人身子微微向前,便将手掌再稳稳托住一些。她看着那一片小小的叶子,想起它们挪进院子时还裹着湿土,根须细得一碰就要断,承砚蹲在旁边,用手一点一点把土填实。
她站在竹篱边,微微俯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片细小的叶子。
叶子很凉,很滑,带着一点露水的潮气。
“五月。”她轻声重复,“我大概,看不到了。”
赵馥灵的心,轻轻一紧。
她扶在老人臂弯上的手指收了收,没有立刻接话。她挪步时,鞋尖碰到一粒小石子。石子滚了半寸,撞到另一粒,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可是,”阿芷抬起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孩子,“我还是想知道,它开了,是什么味道。”
温以宁把竹椅挪到篱边,接着扶阿芷坐稳。赵馥灵这才蹲下身,把脸贴近那片叶子,闭上眼睛。
她的鼻尖停在叶面上方,呼吸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了那一点尚未舒展的青意。她细细分辨叶片里的气息,没有急着替它添上花朵的模样。
叶子里,没有花的香。
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青涩的苦,和一点泥土里新芽的甜。
“现在,”她轻声说,“是苦的。”
“那开了之后呢?”
“开了之后,”赵馥灵睁开眼,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水光,“是我这辈子,闻过最好的味道之一。”
“比安息香还好?”
“不一样。”她说,“安息香是暖的,像家。栀子是亮的,像刚刚打开的窗。”
阿芷听了,没有说话。
她只是点点头,慢慢坐直,双手拢在袖子里,望着那一丛小小的灌木,过了半晌,轻轻地说了一句:
“好。”
“我记住了。”
***
小馥这时候,轻声开口了。
“主人。”
“在。”她在心里应。
院里有人把一只木凳搬过石阶,凳脚擦过砖面,发出短促的一声。赵馥灵仍守在竹椅旁,眼睛落在阿芷肩头,心里则等着小馥继续说下去。
“我想借用,”小馥说,“您的嘴。”
赵馥灵愣了一下,在心里问:“什么?”
“我有一句话,”小馥说,“想请您,转给她。”
她低头,看着老人那双亮亮的眼睛,轻声说:
“小馥说,有话想对您说。”
阿芷挑眉:“说吧。”
“它说,”赵馥灵听着脑海里那个软软的声音,一句一句地转述,“它说,您教的那句话,鼻子比眼睛诚实,它现在,也要改一改。”
阿芷看着她,眉梢仍挑着,等她说完。
“怎么改?”
“它说,”赵馥灵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耳朵,比鼻子更诚实。”
阿芷愣了半息。
然后,她放声笑了。
那一声笑,又轻又亮,像一串细细的铜铃,在空荡荡的新院子里,丁当当,一路荡开。
“这个小东西,”她笑得直咳嗽,“是在抢我的词!”
“它说,”赵馥灵憋着笑,“它是在传承。”
“传承?”
“传到耳朵上。”
阿芷笑得靠在她身上,肩膀发抖,咳了好几声。
远处,承砚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
***
下午,院门外传来木轮碾过石路的声音。
匾送来了。
是一块榆木的长匾,三尺长,一尺宽,被打磨得光滑如水,漆成了淡淡的灰青色。匾上,什么字也没有,空空的,像一块等着人填写的白纸。
匾由两名工匠抬进来,横着从廊下经过时,差点碰到柱子。承砚抬手示意他们略微转向,木匾便在半空中慢慢挪了个角度,漆面映出两道晃动的日光。
工匠把匾平放在讲堂前的长案上,又在旁边铺好一张裁齐的大纸。题字先写在纸上,再由匠人依样描刻、上漆。
赵馥灵站在案前,看了一会儿。
她抬手,先替袖口拂去一点灰,又把笔架往旁边挪开半寸。这动作做得郑重,倒像匾上的字还没写,桌面已先受了她一番整顿。
她提起笔。
笔是承砚准备的,墨是新研的,浓,黑,带着松烟特有的、微微发苦的清气。
赵馥灵喉头微微一紧,随即慢慢吐出一口气。那股清苦擦过鼻端,像一口苦茶留在舌根的薄薄回味。
她写下三个字:
知香院。
字不大,却很稳,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她手腕落得平,笔锋行过纸面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最后一笔收住,她停了片刻,才把笔尖从纸上提起来。墨色尚湿,三个字在白纸上显得端正而清楚。
写完,她搁下笔,退后一步。
“还差一点。”阿芷在后面说。
赵馥灵回头。
老人被两个人扶着,慢慢走到匾前,抬起那只刺着符号的手,指腹停在题字纸边,隔着一点空隙,指向“香”字的最后一笔旁。
“这里,”她说,“留一个位置。”
“留给谁?”
“留给我。”
赵馥灵重新提起笔,看了一眼阿芷的手,轻轻把笔杆送到她掌中。笔杆轻,老人握得却很认真,指尖扣住笔身,像握着一件久别重逢的东西。
笔杆很轻,她的手,却有些抖,墨在笔尖凝成一滴,颤颤的,不肯落。
“眼睛还认得字,手却写不稳了。”她轻声说,“整行整行的,写不来了。”
赵馥灵伸手扶住她的手腕,没有催促。匾前的光斜斜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一只手瘦而微颤,一只手稳稳托着,笔尖悬在纸上,尚未落下。
“可是,”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赵馥灵,“有一个记号,我写了五十年。”
赵馥灵明白了。
她握住老人的手,托住她的手腕,稳稳地,往题字纸的右下角,引过去。
笔尖,落下。
起笔,轻。
往里,弯。
收笔,重。
一笔。
墨痕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像一粒刚刚结出来的种子,静静地,开在三个大字的旁边。
阿芷放下笔,端详了一息。工匠在旁看清了,连那个小小的记号,也会一并留到匾上。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件,背了很多年的东西。
“好了。”她说。
***
傍晚,晚霞烧满了半边天。
西边的云被染成一层深一层浅的红,廊柱上白日里的漆光收敛下去,池面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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