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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375、回观香阁(第2/3页)
下来时轻轻碰了一下衣襟。她把结打好,又摸了一遍,确认它不会走两步就松开。
柳氏没有看她系,只看着那两棵槐树,眼睛平静得像一口井。
“进来吧。”她说,“茶凉了。”
***
前堂里,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
门槛内的光比外头暗了一层,眼睛适应片刻,才看清案旁的竹影和墙上的旧痕。赵馥灵走进去,步子放得很轻;门后的木板仍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是从前搬东西时留下的,边缘磨得圆了许多。
靠墙的那排香柜,擦得油亮,每个抽屉口贴着一张小小的纸签,是叶先生的字,一笔不苟。窗边的竹榻上,叠着一条薄毯,毯角有人细细缝过。连门后那把扫帚,都还斜靠在去年她离开时放的角度。
香柜前的地面干干净净,抽屉拉手一个个朝外,角度整齐得令人想问一句,叶先生是否连扫帚斜靠的位置也曾记在心里。窗外的光落到纸签上,一笔一画都清楚,像那些字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
这个地方,没有人让它变。
她的目光在那张竹榻上停了停。毯子新缝过的地方颜色略深,针脚细密,收尾藏得极好;若不是近看,几乎找不到那一小截补痕。屋里的东西都留在原位,连这点细小的修补,也只是让它们更能留在原位。
长案上摆着重新沏好的热茶,一碟点心,是馥兰一路从扬州护着带来的干糕。
馥兰一路都把糕捧在怀里,车子颠簸时,手肘便跟着收紧,护得比自己的袖口还周全。荷叶包得严实,边缘用细绳系着,拆开后,淡淡的甜香仍留在叶面上。
糕用荷叶包着,白底,上面点了一粒红,是扬州城里最有名的那家老铺子做的,用桂花、米粉、糖做成后再烘干,出门前便挑了耐存放的。
馥兰站在案边,手里捏着帕子,背脊挺得像一把尺。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新的靛青襦裙,发盘得比平时还紧,眼神平稳,像要接受一场大考。
她把手里的帕子折了一次,又折一次,边角对得极齐。赵馥灵看了看那条帕子,再看馥兰端端正正的站姿,觉得若是案上这碟糕也要应考,馥兰大约已替它备好了答卷。
柳氏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糕。
“这是扬州来的?”
“是。”馥兰微微屈膝,“女儿特意从扬州带回,给母亲尝尝。”
柳氏拿起一块。
馥兰的手指在帕子上捏紧了一点。顾泽不知何时到了门边,从门框旁露出半张脸,目光直直落在柳氏手里那块糕上。
放进嘴里。
柳氏吃得很慢,细细咀嚼。茶盏旁边的热气散了一缕,窗外有人走过,鞋底声才到窗下便远了。
慢慢嚼。
屋里一片安静。
赵馥灵不敢呼吸。
顾泽躲在门框后面,眼睛瞪得圆圆的。
苏木蹲在地上,紧张得连膝盖都在抖。
苏木蹲得太久,膝头忽然轻轻弹了一下。他立刻用手按住,动作小心得像怕那一点声响也会被柳氏算进评语里。顾泽则把脖子伸长了一寸,门框边那块木头被他挡得严严实实。
柳氏咽下去,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
茶盏底碰上案面,发出一声轻响。馥兰肩头微微一绷,赵馥灵手指也跟着缩了一下。她想替馥兰说句什么,却又觉得这时候出声,恐怕只会让案上的糕多一个要受审的人。
她看着馥兰。
“太甜。”
两个字。
像两颗小石子,落在水面上。
馥兰的脸,在一息之间,从耳朵红到脖子,再从脖子红到锁骨。
她连垂下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像是先想好要把那句评语收在哪里,再把脸上的神色一并收好。
“是……”她的声音很小,“女儿下回,叫他们少放糖。”
“不用。”
柳氏又拿起第二块。
馥兰抬起眼,停了一瞬。那张绷得笔直的脸上,终于有一点松动,帕子也不再被她捏得那样紧。
“甜归甜,”她说,“我吃完了。”
馥兰愣住了。
柳氏已经在吃第三块。
顾泽从门框后悄悄抬起三根手指,像在无声地替碟子点数。苏木看见了,眼睛往他那边一斜,两人谁也没敢出声,倒把一场无声的计数演得比敲算珠还认真。
小馥在赵馥灵脑子里,轻轻地说:
“建议记录:柳夫人说太甜,但是我听见碟子响了三回。”
赵馥灵端起茶盏,借着杯沿遮住嘴角,在心里回道:
“别说。”她在心里说。
“这是客观报导。”
***
茶过一巡,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先在廊下落了两下,又停住,过了片刻才往前挪。屋里的人都听见了,却谁也没有先转头。案上茶水的热气已淡,杯沿映着窗格,光影安安静静地拢在桌面。
很轻,很犹豫,停在门槛前,不敢进。
叶先生从侧廊走过来,穿着半旧的灰长衫,头发花白,一向寡言,这回也只说了两句:
他站到门旁,衣袖上沾着一点细灰,手背在身后,目光往门外停了停。
“来了。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
赵馥灵放下茶杯。
茶盏在案上放稳,她的指尖还停在杯沿。方才屋里那点安稳的声响,忽然都远了些。
“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
木门转动时发出一声轻响,门槛上的光被影子截去一块。站在门外的人往前一步,先看了眼屋里,才把怀中的东西捧得更高。
进来的,是一个少女。
十七八岁,身形细瘦,穿一身素白的孝服,头上插着一支白绒花,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眼底有深深的青影。
她的衣袖长了一截,袖口被攥得起了皱;走动时,白绒花微微颤了一下,又很快停住。屋里的人都让开些地方,没有人催她快些。
她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碟,碟上盖着一块白帕子,捧得很稳,像怕碟子里的东西会飞走。
赵馥灵的视线落在那双手上。少女指尖扶着碟沿,指节泛白,托着碟子的掌根微微发颤,帕子却被压得平平整整,连一角都没有垂下来。
叶先生先接过小碟,放到另备的空案上,她才在门口行了一个大礼。
额头点地。
跪下时,衣料轻轻擦过地面。她伏得很低,肩背细瘦,身上的孝服几乎与地板一样白。
“小女子,阿绫。”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城西绸缎庄,那位寡妇的……女儿。”
屋里一片安静。
柳氏的手,缓缓放下了茶盏。
茶盏落回原处,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她垂着眼,手指在杯沿旁停了片刻,才收回去。
赵馥灵站起身,走到阿绫面前,弯腰扶她。
她伸手时放慢了动作,让阿绫看清自己的手就在面前。阿绫的袖子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手指紧扣衣角,没有因她靠近而松开。
“起来说话。”
阿绫没有起。
她仍跪着,手指朝那只小碟伸了一下,又收回膝上。
赵馥灵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见瓷碟的边缘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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