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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383、念儿的押(第3/4页)
“这就是我的印。”
她把徽章重新别回衣襟,这次多按了一下,确定它没有歪。纸条留在桌上,凹痕朝着窗边,正好接住一点晨光。
承砚与宁师照信中交代,核她原有授课身分与这次试记,见证另留同批样、登录日期和铁鼻印。这一页先入本院副记,再送京同步;她没有拿自己做的印,替自己说一切都算数。宁师取来试口径时另留的空瓶,替她配妥木塞与跨缝纸封。
***
五月初十,扬州城隍庙前办庙会。
天还没完全亮,街口已经有人推着车赶来,庙门前更是人声渐密。木架上挂着彩纸,摊位一个挨着一个,锅铲敲锅沿的声音、竹签碰木盘的声音,混在一处,像谁把整条街的家当都拿出来碰了一遍。
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卖糖人的,卖纸花的,卖灯笼的,摆摊算命的,卖馄饨的,热闹得像一锅刚煮开的汤。
有孩子拉着长辈的衣袖往前钻,长辈低头找孩子,孩子又从另一侧钻出来,两人一来一回,衣角倒是谁也没抓牢。卖糖人的竹签排成一排,风吹得纸旗啪啪作响,庙前每个人都忙着看自己眼前的热闹。
陶半仙的摊子,摆在庙前最显眼的位置。
他的长桌搬得很靠前,桌脚下垫了两块木片,桌面仍略微晃动。几包纸包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一层被他特意摆成小山的模样,牌子也立得又高又直,远远就能看见。
铺子是他的,但今天,他把一张长桌搬到了庙前,桌上堆着一叠叠小纸包,后面立着一块牌子:
知香院真专安神香,庙会特价,十五文。
他摇着羽扇,站在桌后,声音洪亮:
羽扇在他手里一开一合,扇面上的羽毛被日光照得发亮。他每摇一下,桌上的纸包便跟着微微颤动,最上头那包往旁边滑了半寸,又被他用手肘不动声色地挡住。
“各位乡亲!睡不着的,买!夜惊的,买!知香院真传!”
人群围着他,挤了好几层。
有人踮脚往桌上看,有人伸长脖子读牌子,后面的人看不见,便问前面的人牌上写了什么。前面的人把字念了一遍,后面的人又传了一遍,传到最外头时,已经有人把“真专”念得格外响亮。
忽然,人群的外围,传来一阵细细的骚动。
人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开,先让出一条窄缝,接着又有人侧过身,替后头的人挪出一点位置。靠近桌前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了一句,身边的人便跟着往旁边让。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穿着月白的窄袖衫,双手抬着一张空的小方桌,沿着人群边缘,一步一步,走到了陶半仙的长桌对面。
她走得不快,小方桌的桌脚偶尔擦过地面,发出一点细响。月白袖口掠过桌角,她便停下来调整手势,重新托稳桌面,再往前走一步。
她把小方桌放在地上。
桌面落地时轻轻一震,念儿用掌心按住桌沿,等它不再晃动,才松开手。她把随身布袋里的瓶子与册子取出,逐一摆正。承砚提着板凳跟在旁边,与庙前巡守的人打过招呼,才退到能随时照应的位置。
桌上,摆了一只宁姑姑试作时留下的淡青色小瓶,瓶口一粒朱红的蜡。
瓶身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蜡粒小小一点,红得清楚。念儿把它摆好后,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确定瓶底稳稳贴着桌面。
旁边,摊开一本淡青色的册子。
她用指腹压住册页一角,风掀起的纸边才安静下来。那本册子的封面和瓶子颜色相近,放在一起,像两样同一处带来的对象。
她站直身体,鼻尖朝前,面向人群。
她的肩膀挺得端正,手掌却还留着托桌时压出的红痕。有人从她身边挪过,她没有回头,只将目光落在人群最前头,等四周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各位,我是知香院的念儿。”
陶半仙摇扇子的手,停了。
扇面停在半空,几根羽毛还晃了一晃才定住。陶半仙的视线从念儿身上移到她的小方桌,又落在册子上,笑容仍挂着,眼角却绷紧了一些。
“这位掌柜,卖的安神香,挂了知香院的名字。”念儿说,“院里从未授您这个名。我们核过名录,也问过留院的人,今日请您把自称真传的凭据拿出来。”
人群安静了。
离得远的人听见后,先把前面几个字问了一遍,旁边的人转述给他。等“有押条”三个字传到外围,原本还在交谈的人也收了声,纷纷望向长桌。
“真传的,”念儿指向长桌,“请拿出押条。”
她的手指没有抬得很高,只往桌面一指,手腕稳稳停住。那本淡青色的册子仍摊在桌上,最后一页的字没有露出来,只有整齐的页边朝着人群。
陶半仙的脸,一寸一寸变了颜色。
他先看了念儿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羽扇在指间滑了一下。他把扇柄抓牢,抬起下巴,想把那点慌乱重新压回笑容里。
“小丫头,”他干笑,“你……”
话还没说完,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桌子旁边钻了出来:
声音先从桌边冒出来,接着一张小脸也跟着探出。小栗扶着桌沿,神情端正得像刚接过一件极要紧的差事。
“真传的!请拿出牙条!”
是小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一只小板凳,两手叉着腰,擀面棍横在背后,喊得比任何人都响。
承砚在旁扶稳小板凳,先替他把背上那根退用的旧棍收下,免得碰着人。小栗空出两手叉腰,仿佛平日就在等这个出场的时辰。
“牙条!牙条!”
他喊完还点了两下头,确认自己喊得够清楚。离他最近的人先愣了愣,接着把嘴闭紧,像是怕牙条真要当场验收。
人群里,沉默了一息。
然后,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伸手摸自己的牙。
一个,两个,十个。
整条街上,几十个人,同时低头,用手指头抚着自己的牙,神情茫然,像在检查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有个人摸完上排,又摸下排,最后还张口给旁边的人看了一眼。旁边那人也跟着张开嘴,二人彼此端详片刻,神情比方才看牌子时还要慎重。
念儿的肩膀开始抖。
她把嘴唇抿住,硬是撑住了,咳了一声,轻声纠正:
“是押条。”
小栗立刻站直,手从腰间放下,像是受了极妥当的提醒。
“对!”小栗大喊,“押条!”
他又看了一眼周围正摸牙的人,皱着眉想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刚才那个说法也不能就这样白白丢掉。
“牙条,”他又补了一句,“也要!”
陶半仙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羽扇在手里一晃,掉在了地上。
羽扇落地,扇面沾了点灰,几根羽毛散开来。陶半仙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先看了一眼四周,才把扇子捞回来。他握着扇柄,扇子却没再摇起来。
***
押条,他拿不出。
他拿不出来,也不能说自己拿不出来。
他站在长桌后头,纸包仍堆在桌面,牌子仍立在身后,只有那把羽扇在他掌心里折出一道浅痕。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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