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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404、沙暴(第2/3页)
头老骆驼在内,九头骆驼都伏在坡下。老人挨个查看绳索,手掌顺着老骆驼的颈侧抚过。
牠转过头,朝赵馥灵看了一眼。
她隔着布巾与牠对望,不由得想:这回总不至于嫌她多事了吧。
小馥在她脑子里,轻声说:
“我想收回一件事。”
“什么?”她在心里问。
“我之前猜牠在说我坏话。听您刚才那句心声,这回倒像在道谢。”
“你还会替骆驼翻话?”
“不会。”小馥答得干脆,“是我自作多情。”
***
从发现那条黄线到此时,约莫过了三刻。
他们刚把最后一处布角压牢,风势忽然弱下去。
整个天地,在一息之间,安静得可怕。
阿乙又摸了一遍行囊上的绳结,手伸出去时,才发现掌心全是汗。他收回手,紧紧掩住布巾。
铃声沉了下去,人群也静了。
只有,远处,传来一种低低的、持续的、像闷雷一样的声音。
轰。
轰。
轰。
她蹲在布障后,掩着布巾,从布角的空隙里,往外望了一眼。
天边,已经不是天了。
是一面墙。
一整面,从地面,一直立到天上的、赭黄色的墙。
高得看不到顶,宽得看不到边。
它在动。
不是飘,不是移。
是推。
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掌,把整个大漠的沙,从西边,整片整片,往这边推过来。
墙的底部,是翻滚的、浓稠的、深褐色的云。
墙的顶部,是淡淡的、被太阳照透的金黄。
天,被它,一寸一寸吞掉了。
先是蓝,再是白,最后,连那颗白得发亮的日头,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苍白的圆。
“抱头!”鲁老头大喊。
沙墙扑过来了。
***
第一阵风,打在脸上,像一把撒出去的针。
沙子,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砸来。
打在骆驼身上,啪啪作响。
打在遮风的厚布上,哗啦啦,像一场黄色的暴雨。
她被一股力量猛地往下一拉。
“低头!”
是郑君珩。
他一手环着她的肩,一手扯下身上那件玄青的斗篷,整个儿,罩了下来。
斗篷很大,很厚,带着他身上的冷杉味,和一点点汗。
他把她,和旁边吓得缩成一团的苏木,一起罩进去,像用一座小小的帐篷,把风沙挡在外面。
斗篷外面,是狂乱的世界。
呼啸,嘶吼,砂砾撞击的声音,像千万匹马,同时从头顶碾过去。
斗篷里,风声依旧震得耳膜发紧,却少了迎面打来的沙。
他留出面前的空隙,没有把厚布紧裹在三人的口鼻上。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前。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苏木缩在她另一边,双手抱着头,牙齿打着颤:
“姐、姐姐……我们会死吗?”
她握住他冰凉的手。
“我在。低着头,掩好口鼻,跟着我们待在这里。”
“姐姐,你别松手。”
“不松。”
她把他的手拢紧。外头风沙再响,她仍隔一会儿便叫他一声,等他答应,才把提着的那口气慢慢放下。
***
外面,另一边,又是另一种风景。
顾泽整个人缩在另一段布障后,离老骆驼的腿还隔着几只行囊。
他蜷成一团,双手抱着头,脸埋在膝盖里,屁股朝外,露出半截天青色的长衫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阿乙蹲在他旁边,一手掩住布巾,一手压着被风吹得鼓起的布脚。
“师父!”他隔着布巾,含糊地喊,“你怕吗?”
“首席……”顾泽的声音,从膝盖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颤,“首席不怕。”
“那你为什么在抖?”
“是骆驼在抖!”
阿乙愣了一下,隔着飞沙只看得见老骆驼的轮廓。他实在分不出牠抖没抖,只好低声说:
“师父,您先别替牠操心。”
顾泽抬起头,半张脸从膝盖里露出来,眼睛红红的,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牠比我,还怕。”
阿乙:“……”
“首席,”顾泽把头又埋进去,声音更闷了,“决定,在这里,住一辈子。”
骆驼肚子上的毛,微微一抖。
老骆驼垂下头,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似乎,在说:我也不想。
阿乙把布脚压得更牢。顾泽在他旁边把头埋得更深,像是只要不抬头,沙暴就会以为他只是一块比较会喘气的石头。
***
沙暴,持续了好一阵。
一刻。
两刻。
三刻。
风声,像一头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巨兽,在头顶咆哮。
她在斗篷底下,一直睁着眼。
她感到自己胸口跳得厉害,额头抵着他的胸前,也感到那里一下下的震动。苏木的牙齿仍在轻碰,外头的声音却几乎都淹在风里。
小馥一直很安静。
直到,风声,渐渐小了。
先是呼啸,变成了呜咽。
接着,呜咽,变成了低语。
最后,低语,也沉了下去。
天地之间,慢慢地、慢慢地,恢复了一种近乎奇怪的安宁。
她掀开斗篷的一角。
光,涌了进来。
不是刺眼的白,是一种,被尘土过滤过的、暖暖的橘黄。
她从斗篷里爬出来,抬起头。
天,又是蓝的了。
只是,蓝得有些发哑。
地上,积了一层新的沙,厚厚的,细细的,把脚印、马蹄印、骆驼的足迹,都抹平了,像一张刚被摊开的白纸。
驼队还趴在原处。
一头,一头,身上盖满了黄沙,像一座座小小的沙丘。
有人,从沙里,慢慢抬起头。
是斥候,咳着,吐出一口沙。
是翠微,抖了抖肩上的沙,面无表情。
是馥兰,从油布包上爬起来,第一件事,是低头,检查帐册。
她翻过油布包的绳结,又摸了摸包角,确定里头的纸页没有受潮,才把册子收回怀里。那份认真,仿佛方才埋在沙里的不是帐册,而是全队人的命根子。
是阿乙,从布障后探出头,脸上全是沙,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
鲁老头也应了声,扶着行囊坐起来,先朝自己的老骆驼看去。
最后,是顾泽。
他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个,刚从黄土里刨出来的泥人,头发、眉毛、睫毛,都是黄的。
他站稳,挺直了背,用手抹了一把脸,郑重宣布:
“首席,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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