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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432、西行(第2/3页)
地上,笑得喘不上气,“我是笑,笑岔了脚!”
后面的斥候们也跟着笑,队伍里一阵哄笑,连骆驼都抖了抖耳朵。
其中一头骆驼朝阿乙伸长脖子,低头看了看他,嚼草的嘴停了半晌。阿乙抬手拍掉衣摆上的沙,正要站起来,那骆驼又慢吞吞地嚼起草料,仿佛已经替他把摔下来的经过记进了今日的进程。
祁望终于坐稳了,扶正狐皮帽,板着脸,看天,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阿乙爬回自己的骆驼上,朝馥兰那边望了一眼:“馥兰,这段要不要入帐?”
“已经入了。”馥兰头也不抬。
祁望的脸色顿时更端正了些,像是刚听说帐上还有一栏可以写他。
馥兰在后头,提笔在帐上添了一行:
“祁老板,骑骆驼,损帽一顶(未损,记预备)。”
队伍后段,顾泽戴了一顶新买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把那撮剪过仍翘起的短发藏得严严实实。他骑在骆驼上,背挺得笔直,腰布已经换成新的,系得很整齐,神情肃穆,像是要去赴任的官员。
他坐得规矩,两手也放得端正,只有帽檐压得过低,前方的路都少看了几分。苏木在旁边瞧了一路,视线总往那顶帽子上落。
苏木骑在他旁边,忍了半里路,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师父,帽子下面,还是那撮翘毛。”
“我知道。”顾泽目视前方。
“风一吹,会露出来。”
“我戴帽子,”顾泽说,“它出不去。”
“帽檐再低,您就看不见路了。”
顾泽的背,僵了一下。
骆驼的步子颠得毡帽边缘微微晃动。顾泽努力维持着赴任官员的威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帽檐下瞟了一眼,仿佛那撮短发正准备从里头递交公文。
他默默抬手,把帽檐又往下拉了半寸,然后,用一种非常严肃的声音说:
“从现在起,首席,不看自己。”
苏木抿紧嘴,肩头颤了颤。顾泽看着前方,腰背仍挺得笔直,只把帽檐往上抬回些,才握好了缰绳。
***
出城五里,路开始往上,爬一个长长的坡。
驼队拉开了些距离,驼铃声也不再挤成一片。马蹄踩过碎石,偶尔带起一声清响,沿着坡道传出去。
她回头。
沙州城在身后,已经变小,城墙是一条淡黄色的线。城墙后面,千佛崖整整一面赭黄的崖壁,还在午后的日光里,静静地站着。
她抬手扶住帷帽,浅灰的长纱在风里贴过肩头。马走得不快,她的手指停在缰绳上,没有催促。
崖顶,有一个小小的黑影。
她瞇起眼。
看不清是谁,连衣色都辨不真。她却想到莲生,也许他正站在知库院门口那处平台,看这队驼影慢慢走远。
接着,崖顶传来钟声。
“当……”
一声,很沉,很缓,在干燥的空气里荡开,传了好远好远。
她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马耳往后转了一下,像是也在分辨那道声音从哪里来。
隔了一息,又一声。
临别前,莲生说过,正道几处照看的窟前已挂上铃。她此刻听不清那些小铃,只听见一声声较沉的钟,隔着风,慢慢追来。
钟声落进驼铃之间,前后错开,并不喧闹。那座崖壁在她回望时,像是又有了呼吸。
“这是什么意思?”阿乙在后头问。
“是送行,”她说,“也是告诉路过的人,寺里有人在照看。”
阿乙抬头看了看崖顶,像是在估量这些声音能送多远。馥兰合上帐册,指尖在封面上按住一角,免得风吹开。
驼队继续往坡上走。日光照在崖壁的凹处,明暗交错,铃声仍细细地跟在他们身后。
***
暮色慢慢漫上来。
坡道的碎石渐少,前头的地势一点点平了。光线从亮白转成暗金,驼背上那些捆好的行李也被拖出长长的影子。
驼队爬到坡顶,前面是一片无边的灰黄,一直铺到天边。风从西边吹过来,凉了,带着砂石和干草的气味。
郑君珩骑在她身边。
两匹马并着走,肩膀隔着半臂的距离。他把水囊从鞍上解下来,递给她。
水囊的皮面被日头晒得有些温,系带上沾着细小的沙粒。他递来时手腕一转,水囊便稳稳停在她掌间。
“喝一口。”
她接过来。
水是凉的,带一点点金属的味道。
她含了一口,咽下去,暂时把水囊托在鞍前。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马鬃朝同一边伏下。
“馥灵。”
“嗯。”
“我想过了,”他看着前面,声音很平,“这一个月。”
她没有说话。
马蹄一下一下落在地上,远处驼铃声仍连成一串。她把目光放在前方的坡在线,缰绳轻轻搭在指间。
“我还在想,”他说,“我要不要。”
风吹过来,把她帷帽的垂纱吹得贴在脸上。
她抬手,将垂纱从唇边拨开。指尖碰到纱面时,风又掀了一下,仿佛这薄薄一层也有自己的主意。
她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楚,左眉尾那道疤,在暮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
“好,”她说,“你慢慢想。”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望着前方。栗色的马低头避开一块凸起的石头,蹄下擦出些微的沙声。
“不急?”
“不急。”她把水囊还给他,“想清楚之前,我们有一条路要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水囊,轻轻笑了一下。
“嗯。”他说,“一条很长的路。”
她也看了一眼水囊,将帷帽的系带重新理好,没有再添一句催促。
小馥在她脑海里,一直没有出声。
这时,才轻轻说了一句:
“主人,我申请,把今天记成一页。”
“什么页?”她在心里问。
“没有名字,”小馥说,“就是,有人说了‘不急’,另一个人说了‘嗯’的那一页。”
“听起来不像页名,”她在心里说,“像帐册里一笔难以对清的支出。”
小馥停了一小会儿,才说:“主人,这一页的支出是两个字,收入也是两个字。帐面上暂时平了。”
她笑了。
“准。”她在心里说。
***
驼队越走越远。
山坡的轮廓逐渐被暮色吞去,远处的风把驼铃送得忽近忽远。有人在队伍里清了清嗓子,又很快被铃声盖过。
身后,千佛崖的灯火,一盏一盏,在暮色里亮起来。起初很密,像一面星墙;后来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几点,贴在天边,微微地晃。
前面,是一片无边的灰黄。
驼铃的节奏渐渐整齐,队伍里的人声也少了。祁望重新扶了扶狐皮帽,阿乙在前头坐得端正,顾泽的帽檐依旧压着,那副肃穆样子倒真像把一路颠簸也当作了任命文书。
二十头骆驼,一串驼铃,一队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他们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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