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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闻香识命》460、回长安(第1/4页)
二月二十四,午后,长安西门。
二月的日头挂得不高,城楼的影子斜斜压在官道上,车轮碾过解冻的泥,留下两道深痕。一路行来,车帘上沾了沙,马鬃间也结着薄薄的尘,连车辕都像在记着西行的路。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城门洞里的风,还是那股又干又冷的风,只是门口的柳树,已经在枝梢上,悄悄顶出了一点点青,细得像谁用针尖,在灰色的底子上,点了几下。
赵馥灵在马背上坐得腿脚发麻,听见城门附近人声渐密,才把手从斗篷底下抽出来,轻轻揉了揉指节。她望着那点新青,忽然觉得长安的春天很会挑时候,等人一路跋涉回来,才肯把头探出来看一眼。
三司的人,早就在门口等着。
领头的是一位穿青袍的主事,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后头跟着八个差役,两辆囚车。郑君珩下马,把一份盖了河西巡察使大印的交接单,双手递过去,主事看了两遍,在末尾,按了印。
印泥在纸面上落下一圈暗红,主事又低头核对了一遍,才把文书收入袖中。他做事端正得很,连翻纸的声音都像有规矩,翻到哪一页便停在哪一页,叫人想起叶先生那张惜墨如金的脸。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
石翊从车上下来。
车门旁有一级木踏,他先把一只脚落稳,才扶着车框起身。囚车的木栏就在一旁,差役站得分开,彼此没有说话,靴底踏在地上,留下几道湿痕。
他在光底下站住,瞇了一下眼睛。这一路,他大半时候都在车里,脸比在丘城时,更白了一些,青袍洗得发亮,头发仍旧用那根木簪挽着,一丝不乱。
日光从城楼与云影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他抬手,似乎要替眼睛挡一下,手到了半途便放下了。那个动作短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人想起他在车中度过的那些日子,连抬眼都得先习惯光。
“随身对象,”差役说,“登记。”
差役把簿子摊在一块木板上,笔尖先沾了墨,停在页眉等着。旁边另一个人照例清点行囊,身后的囚车木轮吱呀一声,像也等着在簿上添一笔。
石翊把手摊开。
掌心里,是两颗念珠。一颗,是他自己留下的,一颗,是她在亭子外登记后暂交他持着的。
珠子在他掌心并排躺着,一颗表面被磨得温润,另一颗也已有了手指摩挲留下的光。它们不大,落在掌心时,差役连拿起来都格外小心,仿佛这东西稍一用力,就会把不该登记的事也一并写进簿子里。
“念珠,两颗。”他说。
差役低头,在簿子上写:“念珠,二。”
笔尖在“二”字末尾顿了一下,墨便凝成一小点。差役待墨迹稍干,便核对押送簿上的暂持记录。旧珠仍按原证物号封存,另一颗另记随身对象,两者分袋,交接双方各自落名。
石翊看着那两颗被收走的珠子,什么也没有说,手指在空气里,习惯性地,轻轻动了一下,像还拨着什么。
那一下很轻,指尖只微微一蜷,便停住了。赵馥灵看见他的手落回身侧,掌心朝着衣缝,空空的,却仍保持着方才拢起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她。
“王妃。”
“嗯。”
城门的风穿过两人之间,吹动她衣襟的一角。她把那一角压回去,指腹在布面上停了一息。
“凉州那一碗汤,”他说,声音很轻,“在下,喝完了。”
她点了点头:“我会转告。”
石翊躬身,行了一礼。衣袖垂下,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袖口,随后便转身,走进三司的囚车,没有回头。
车帘落下。
八个差役,两辆囚车,慢慢驶进城门洞,轮子碾在石板上的声音,一点一点,被墙吞掉。
车轮声起初清楚,到了门洞深处便混进风声里,最后只剩一段沉沉的回响。西门外的人照旧往来,挑担的挑担,牵马的牵马,像一条大河绕开了石块,仍旧往前流。
阿乙站在她旁边,看了很久,小声问:
“他,要判多久?”
“不知道。”她说。
阿乙把嘴抿成一条线,目光跟着那两辆囚车消失在城门后。他身上的衣裳比离开凉州时松了些,袖口却不知在哪里蹭了一道灰,还没来得及拍掉。
“那,”阿乙又问,“他还有念珠吗?”
她转过头,看着这个还挂着装弟子证小布套的少年。
阿乙的眼神里带着疑惑,像是想不明白一个人手里收走了珠子,心里那两颗又算不算随身对象。赵馥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问话时,总能把最重的事问得很轻,仿佛只要字句放得小些,便不会压疼谁。
“会依规矩处置。”她说,“该还给他的时候,便还。”
阿乙点点头,像把这句话妥妥收进心里。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悄悄将手指拢起来,仿佛怕哪天也有人来盘问他的随身对象。
***
观香阁前的两棵老槐树,还光着。
马蹄踏上熟悉的街道,声音在巷墙间来回碰了一下。赵馥灵坐在马背上,越过人群望见观香阁那方旧匾,心口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了一下。她的手在缰绳上收紧,又放松,掌心留下一道淡淡的压痕。
枝子黑黑的,在天上写了一片很复杂的字,没有一个叶子。可是,枝梢的芽苞已悄悄鼓起,细小的一点,带着嫩嫩的褐红。
有人正从槐树下经过,肩上扛着一捆柴,抬头瞧了一眼,便又忙着赶路。那一点红藏在枝影深处,若不特意看,几乎要被冬日留下的灰色吞去。
门开着。
门槛里面,站着一个人。
藏青的窄袖袄,发盘得一丝不乱,鬓边的银丝,又多了几缕。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背挺得很直。
日光照在门槛上,将里外分成明暗两处。柳氏站在那道光影交界的地方,衣襟平整,发簪端正,连袖口也没有一丝歪斜,仿佛这段日子她所做的,除了等候,还有把每一件物事都重新放回原位。
她没有出来迎。
她从来不出来迎。
赵馥灵下马时,鞋底碰到石阶,发出一声轻响。她将缰绳交给身后的人,抚了一下衣袖,才转身往上走。
她一步一步走上石阶,在最后一级,停住。
她停在离柳氏一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短得能看清对方眼角细纹,长得又足以让一声称呼在舌尖上多转一圈。
柳氏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掠过去,直接落在她的手。
赵馥灵顺着那道目光低头。右手指节间还留着旅途磨出的细痕,袖口遮住了腕骨,掌心却藏不住一路攥过缰绳留下的微红。
她把右手伸出来。
那块疤,已经褪成浅粉色,边缘一圈细细的皱,像一朵很小很小的、还没开的花。
柳氏伸手时,袖口微微往后滑了一寸,露出腕上一道淡淡的旧痕。她没有急着碰那块皮肤,只先将女儿的手托住,掌心暖而干燥。
柳氏托起她的手,将手背转向日光,看了一遍。
然后,用拇指,轻轻压在那块疤上。
压得很轻。
轻得像在按一个,不想弄醒的东西。
那一下落在皮肤上,力道几乎没有,却让赵馥灵的指尖不自觉地收了收。她把手留在柳氏掌中,垂着眼,看着那截袖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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