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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春池》160-170(第11/15页)
招手唤那少年来到身边。
“娘。”他搭了少年的肩膀, 面向颜太太那一双老小, 和声细语地说道,“你老人家是伤心过度,所以忘了父亲他早有遗嘱, 要我们夫妇把源哥过继到膝下的。”
他口中的源哥显然便是那身穿蓝布衣裳的十岁少年。
孝堂上一阵窃窃私语。
颜瑾不由看向母亲李月芝。她分明记得当初郭姨娘是偏向要年岁小一些的孩子, 但不知今日又是出于何种缘由,竟然两边意向掉转过来。
这时,只听得颜太太说道:“你父亲病得那样,早前连嘴还张不开呢, 也是到最后他才勉强对我做了这不吐不能瞑目的交代。”
“娘,那是你有所不知,爹他是不能开口,但并非不能示意啊。”颜同文道,“否则他如何叮嘱的我们不能耽误瑛姐婚事,将她托付给的亲家?”
他这话犹如一个“将军”,瞬间把颜太太“将”地顿在了原地。
堂中视线又悄悄移到了裴潇和颜瑛的身上。
裴潇看着颜太太,从容道:“老太太的意思,我想我是明白的。你老人家是想说,颜祖父他早前病急倒床,或是怕余日短浅,是以匆匆对家里人交代了两件大事,但为瑛姐出阁准备的这段时日,或许他老人家又对未来承继颜家香火的人选有了反复,因此最后时刻对你留了话。”
颜太太正暗自懊恼自己前言不够周全,却不料裴潇竟肯主动出言解围,甚至隐有帮衬之意,霎时喜上心头,忙道:“对对,是这样的。你们弗要见怪,祖母是没有见识的妇人,此刻乱了心,连话也说得不仔细了。”
颜瑛向裴潇望去,他不动声色牵了她的手握在掌心,又朝颜同文说道:“岳父也弗要着急,既是祖母这样说了,想是应该也有旁证;不然孝堂之上,当着乡老亲族的面也不至如此切切。”
旋后,他问戚廷晖:“子朝可知情形么?”
颜瑾听出这是裴潇在给他们夫妇摘出去的机会,正要提醒丈夫,却见戚廷晖不知何故脸色微微沉了一沉,又勉强抿了抿嘴角,开口接道:“近日家里事忙,颜祖父这里情形我的确知之甚少,不过岳父之前倒是同我说过,他那里是有遗书的。”
这就等于是站在了颜同文这边。
站在人群里的裴清皱皱眉,对旁边的戚廷蕴低声说了句:“这戚廷晖今天不知哪根筋不对,这般形势下我二哥提醒到这样了还不明白,他这一站边,今日之后老太太但凡在这家里有个气不顺,岂不都是他们联手欺负的结果?”
戚廷蕴担心地看着颜瑛姐妹两个,又撇开视线往四周望去,一面悄道:“他这样不稳当的,戚府长辈也不来挽救一二么?”说着,目光一停,“咦”了声,“戚家人怎么不见了?”
裴清顺着她转头望去,少顷,抬手招呼不远处的裴泽近前,问道:“戚家人呢?”
“好像是府里有什么事。”裴泽道,“我看礼大爷听了消息就叫上人走了。”
几人一时也顾不上戚家那头,但听得颜同文果然顺着戚廷晖的话就道:“家父的遗书,我这里的确是有的。”
颜太太眼睁睁看着儿子从袖里拿出了一张封好的书据。
颜同文将之展开,提于指间示众:“此乃家父口述,我代笔,有见证人画押的遗书。却瑕,你看一看——”
“岳父言重。”裴潇婉拒道,“我和瑛姐是晚辈,家中承嗣大事,不敢僭越;自当和祖母、岳父一样,以颜氏家长之意为首。”
颜太太见此情形,索性问道:“月娘,那时难道你没有听见么?”
李月芝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
颜瑛平平接道:“祖母有所不知,头里奶奶晕倒之后我为她仔细检查过,她连日操劳,早是损了些心脉阳气,近些时常有头晕耳鸣,不容易记事的情况;正因如此,孙女才觉得她去寺里修行也可正好静养,否则我们都不能安心。”
颜太太被她这一番话堵住。
还好。这位颜家的女性尊者心道,我虽没能防着大郎这小子竟造了文书,但我也不是没有准备人证。
于是她略显平静地说道:“好吧。那么,只好劳动念慧大师走一趟了。”
颜瑛一愣。
裴潇似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心绪,他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念慧师父自有他的处世之道。”
颜瑛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念慧来得很快,仿佛他早就在某个近处等待着这一刻。
颜瑛见到他的时候不免诧异,短短数日,她师父那张原本就瘦削的脸越发如刀削斧凿了,左边眼角那道陈年旧疤愈显刻骨,容色间也多了两分憔悴。
颜太太一见着念慧,便立刻拉着孩子迎上来,说道:“大师,你是帮我们把老爷在鬼门关前多留了好些日子的活神仙,若没有你,老爷后来也不能再有机会细细思量他身后的安排。昨日当着大师你的面,老爷他回光返照时最后同我说……”
“阿弥陀佛。”念慧向着眼前这面白森森的孝幔念了句佛语,顿了顿,转过来面对颜太太,“昨日当着颜老太太的面,贫僧把颜老太爷的话确实听了几分清楚,只知他牵挂着——”
颜太太面露期待。
颜同文紧紧把他盯着。
“要对颜大小姐说一声对不住。”他说时,缓缓将目光向颜瑛移去,“颜老太爷说,这些年大小姐受家中倚仗,却也更受拖累,如今得见她完成终身大事,老太爷已别无遗憾。”
颜瑛微怔。
颜太太似乎还未能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亦是愣愣的。
颜同文看了看念慧,又看了看自己母亲,末了,低头将手里捏的“遗书”又展了展。
裴潇迎着念慧投来的视线,少息,微微把头一点。
***
入夜,颜瑛坐在屋里脱了鞋正要敷脚,裴潇推门进来了,她连忙蜷起腿用裙子遮住。
裴潇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接过小燕刚拧起的冷巾,说道:“我来吧。”
“不,”颜瑛的脸有些发红,“不用了。”
裴潇避开她来夺巾子的手,说道:“你我本是亲密无间,难道连你的伤处也不能碰?”
“不是,不过……”颜瑛也不知该怎么说,她在裙下缩了缩腿。
“不过是因你刚刚解开了缠脚布。”裴潇平淡地把话接了下去。
趁着颜瑛一愣,他已隔裙抓住她的小腿,一把放到了自己膝上。
她惊得身子颤了下。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犹豫。”裴潇没有掀开她的裙摆,只是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脚腕处。
颜瑛有些发僵地缩着腿,抽出几分注意力来:“什么?”
“我听说福建民间有偏方可以放脚。”他说,“我原想问你,但又觉得小脚未必缠心,脚大亦不能定辽阔,硬要让你再去经历骨肉之痛恐怕才是折磨,所以举棋不定。”
裴潇望着她的眼睛:“可是刚刚,我突然又想问你。”
颜瑛定定地凝入他眸中,良久,红着眼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若真有这样的方子,我也想学来手中。”她说着,语气里透出几分犹豫,“但是裴却瑕的妻子,若是个大脚……”
“管什么别人呢?”裴潇笑了一笑,“我向来也不解他们对三寸金莲的品味,若你也曾见过身份贵重的道学大家以弓鞋为酒盏,把玩于鼻息之间的沉醉之态,只会更明白‘勿向外求’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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