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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平芜尽处》8、旧梦(二)(第1/3页)
他没有认错人。
她确实是范阳卢氏的贵女。
只是他被带回庆梁坊卢府中救治,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见到她。
原是卢原平素很少在范阳,一年中有八九个月都在河北道边地上巡防练兵。族中儿郎们长大十二岁,便也随他出入军营。
凡回来,亦多在节度使府衙处理公务,这处的祖宅于他不过是个栖息之处。
卢氏历代节度使都是这般作息,族中人不觉有甚。
但卢四姑娘不行,小一点还好哄些,偏她玲珑早慧,四五岁开始打破砂锅问到底。
“阿耶什么时候回来?”
“阿耶怎么还不回来?”
“阿耶这次回来几时走?”
“不行,阿耶少留了四日,补出来。”
“定个时辰,何时补?”
“凭什么大哥二哥三哥都能这么久随在阿耶身边,我也要。”
……
女儿这般爱缠父亲,父亲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念其实在年幼,出入军营不便也不舍。
卢原遂应她,凡他回范阳,就将她带在身边。
是以从去岁开始,节度使府衙的属官们便看见,他们的长官日日携女同来,风雨不改。
前堂商讨事宜,她安静坐在一旁似懂非懂地听着。
书房批阅公务,她帮着添茶研墨,转眼爬上他膝头捣乱。
……
今岁暴雪入侵,又遇流民之患,卢原忙得脚不沾地,食宿都在府衙,主母方音亦常日去那帮衬照料。
卢四姑娘更是直接下榻在那处,数月没回老宅。
自然也没来看过这位自己救回的少年。
反而是她的三位兄长,在少年退烧苏醒后,时不时过来看他。
大哥卢景与他同岁,只比他大一月。
老二卢昱和老三卢显是对双生子,小他两岁。
他们的胞妹,卢四姑娘卢晏清堪堪八岁,最是天真烂漫时。
“你呢,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他彻底清醒、神思回转是在两日后。
彼时卢景过来看他,同他简单介绍了家中手足。
“齐远,姑苏人士。”
“江南道姑苏?”卢景闻来诧异。
“幼失怙恃,后至朔州生活。”一句话解开了卢景的疑惑。
“你身上多来是皮外伤,不碍事。主要是膳食不规整,脾胃需要调养。还有就是腿上,骨折又骨裂,伤筋动骨养百日,在这处安心歇着吧。”
卢景带来两个小厮,让贴身照顾他。
又转去外屋叮嘱大夫好生照料,不拘医药。
齐远靠在榻上,耳畔声声都是少年公子的殷勤之语,环顾四下更是馨室华堂,锦床绣被。
这不是一个流浪乞儿的待遇。
分明将他奉若上宾。
除夕这日,他已经在此养伤有月余。
虽还不能下榻,但面上生出血色,脉息平稳,不再频繁地胃疼心绞,食不下咽,膳食慢慢规。
晚膳时分,膳堂送来一桌饭菜,屠苏酒、五辛盘、胶牙饧、牢丸等,乃除夕宴守岁膳食。其中竟还添了一道鱼茸,主食汤饼换成了北地难得的米饭。
江南鱼米之乡。
齐远看了半晌,留下鱼茸和米饭,将其余膳食分给这处侍奉的人。
用膳过半,卢昱和卢显过来看他。
因之前流民北上,卢原调边将来范阳镇守。是以除夕未在府中过节,乃设宴府衙,阖家一道前往。
这个时辰,宴会才开始不久,这二位不该离席至此。
齐远难得露出两分疑惑。
闻侍从传话,搁箸漱口,披衣理容。
“你吃你的,一会都凉了。”
卢昱拎来一壶酒,卢显抱着尺长的油包,摊开是一只烤羊腿。
齐远目瞪口呆看着兄弟两挪桌端盏,跳上暖榻,同他三面围坐。
“你放心,我们知道你脾胃还用不了酒。来时阿晏再三嘱咐了,不能劝你酒。”卢昱给兄长斟上,后自斟一盏。
卢显持短刀切割羊腿,催胞弟奉酒,伸过脖子饮下,又还他一口肉。
“这个你能吃。”卢显用刀尖叉了片薄的给齐远,正要蘸料的手顿住,“这料又麻又辣,你还是别用的好,就这般吃也香得很。”
齐远端上碟子接过。
“你别说,这额角疤掉了,左边面颊疤痕也去得差不多了,还真是面若冠玉,骨秀眉清,是和我们北地男儿不太一样。”案上多添了两盏烛台,融融烛光映面,卢显打趣道,“阿晏还没见过你这样,待见了她不尾巴翘上天!”
兄弟二人斟酒片肉,又催他用膳,暗里却时不时用余光看人。
齐远安静坐着,食不语用完膳食。伸手拎来酒壶,抬头让侍者再添一个酒盏。
酒桌好说话,他懂规矩。
“哎哎哎,你莫喝。”卢昱赶忙拦下,“是有事寻你。”
“确切地说,是请你帮忙。”卢显幽怨道,“我们在席上错了规矩,言行有差,被阿耶责罚。适逢三年一次的守军卷宗整合,阿耶遂要我们两月内誊录完成。卢家军四万有余,且军政誊写得用楷书。这要写到什么时候去吗?”
“阿晏说你识字,谈吐也不错,像是读过书的。”卢昱接话,“所以想问问你会写字吗,楷书会不会?”
齐远垂眸不语。
“罢了,你要是不会或者不愿也无妨,养着吧。”
兄弟二人也不强人所难,饮尽杯中残酒,下榻披衣预备告辞。
“守军卷宗,我不方便看吧。”齐远看向二人背影,“还有就是,笔迹不一样。”
兄弟俩闻言大喜,转身道,“放心,我俩去岁才入的军中,说白了也无职无位,凡能让我们看的,你自也能看。真论上了等级保密的,阿耶才不会轻易拿出来。至于笔迹嘛,你更不用担心了,阿耶太清楚了四万余人的卷宗就凭我俩,两个月不吃不喝也写不完。左右还会有其他文书一道誊写。到时把你的掺在其中就好。”
“那你们拿来便是。”
“我们再给你拿些书,就说你练字打发时辰,也好避过这处的侍者,以防万一。”
齐远没再说话,持盏把酒饮了。
即是在籍兵甲的卷宗誊写,当用官楷。
齐远落笔之前,在稿纸上练习了小半时辰,寻回笔感,又特意隐去笔迹,方才落书卷宗。
字字平直规整,起收有章,间架对称均衡。虽无名家风骨,却墨痕清晰,一笔一画皆循衙署制式。
半日写了十人卷宗,卢昱过来看了遍,赞叹不绝,只说可以稍快些,倒也无需这般工整。
齐远点点头。
为着卢昱的话,他晚间也腾出时辰来写。
元宵这日,他已经誊写完五百人。速度快了近一倍,原该高兴的。
但卢显哭丧着脸道,“二哥骑马摔了,磕到了右边臂膀,写不了字。能不能劳你辛苦,再多誊些。”
他在此养伤,吃喝全赖府中,这点事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也确实时辰紧迫,少年人少年气,熬夜誊写。
结果在连熬数晚后,神思不济头昏眼花,顿思这也般蛮干也不是办法。他如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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