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渡狐》30-40(第8/18页)
年人的兴味,“檀使节,你给朕讲讲,那里究竟是什么样?书上写得冷冰冰的,只说四季落雪,白民居于谷中。简单到一点意思都没有。”
檀宁还未开口,苏川便道:“陛下若想听雪霁谷,臣也可说!臣今年刚去过一回,谷中地势风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李聿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
“大将军只去过一次,檀使节却在那里长大。自然该由檀使节来说。”
“……陛下说的是。”苏川笑得僵硬,干声道,“臣不过偶然去过一回,所见粗浅,哪里比得上檀使节。”
雪霁谷留在檀宁心中的最后一幕,是苏川率领魏兵踏着白民的鲜血闯入谷中。
但要说仇恨,她对魏兵,对苏川,乃至对李聿,都没有仇恨。她只是不忍看着族人的性命一条条凋零。恨意往往生于失去,源自珍视之物被人强行夺走;可檀宁从未将那些生命视作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并未产生过强烈的联系,自然也生不出被剥夺后的怨恨。
她笑了笑,柔声说:“其实也没有书上写得那样冷冰冰。雪霁谷虽四季落雪,但谷里的日子并不冷清,我们也有很多趣事。”
直到此刻,邬宵寒筷尖才微微一停,抬眼看向檀宁。
他也去过雪霁谷。那地方在他眼里,一向只是被风雪封死的荒寒之地。至于其中生活的白民,在他眼中,和艰难挣扎在凫丽山火山口的蠕虫,没有太大分别。
在难以活下来的地方活下来并不稀奇。生命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存在。
稀奇的是,那样冰冷无情的地方,竟养出了檀宁这种性格的人。
“继续说。”李聿好奇道。
“白民的屋子大半伏在雪下,叫伏雪屋。外头看着只露半截屋顶,像一只只趴在雪里的兽。”檀宁道,“也因为这个原因,我们进屋总是要弯着腰,撞上门楣也是常事。”
“你也撞过吗?”李聿问。
她停了一下,不大好意思地道:“我撞得不少。”
李聿顿时笑起来。
“屋外风大,屋里却很暖,每当白天的劳作结束,人们就会叫上几个友人,坐在火塘边,烤乳酪、煮雪茶,交流一天发生的新事。”
随着檀宁缓缓讲述,那片终年飞雪、苍茫无际的天地,仿佛也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
“雪霁谷不能耕种,谷里人大多靠采药、放牧过活。雪参、雪莲等物,外头说是千金难求,在谷里却不算稀罕。白民的孩子五六岁便会辨人野兽脚印,等再大些,就能跟着猎人们进山逐鹿、雪地设网。”
李聿听得入神:“你平日也同族人们住在一起?”
“我住在药屋附近。”檀宁道,“药屋在聚落最高处,风雪也最大。白民病了,便会到药屋求药。缺什么药,我便进雪山里找。”
“雪山那么大,又没有路,你怎么找?”李聿吃惊道。
檀宁笑道:“我可以闻。风会告诉我需要的讯息。”
她虽然嗅觉灵敏,但也不至于如话里这般。檀宁刚刚告诉李聿的,也都是药兽告诉她的。药兽凭嗅觉去雪山里找回药草后,她再炮制碾磨,煮成汤药,她们虽语言不通,但却默契十足。
李聿听得连樱桃肉都忘了夹。
檀宁已很久没有想起雪霁谷了,此时谈起,也有了几分乡情,轻快地说道:“不过,要说谷里最热闹的时候,还得是每年的最后一日。那天所有人都要出来庆祝,雪地上点满脂灯,老人小孩都围着篝火跳舞。我和圣子也会去。”
“圣子是谁?”邬宵寒开口。
李聿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惊讶他此时发问,但也附和着问了一句:“是啊,圣子是谁?”
“圣子就是圣子,族长是白民的世俗领袖,圣子则指引着大家的灵魂。”檀宁笑着说,“所有重大场合,都是要族长和圣子一起出席的。这年尾的最后一天也不例外。”
“白民认为,新年之前若能同圣子撞上一下,来年便有好事发生。所以每到那一晚,大家总是喜欢围到圣子身边跳舞。”
李聿终于笑出了声:“那圣子岂不是要被撞得东倒西歪?”
她笑道:“有一年,圣子确实摔得格外多。第二日谷里人都说,那一年一定是大吉。”
“那你也去挤吗?”李聿问。
“不挤。”檀宁摇了摇头。
李聿眨了眨眼:“为什么?”
“雪地那么滑,大家又总是喜欢撞他,”她道,“他能好好跳完一支舞,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关于雪霁谷的风俗讨论,早已让苏川瞌睡上头,但邬宵寒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比起檀宁描述的那片异族风情,他更在意的,却是说着那番景象的檀宁。
旁人都只觉得圣子可供取乐,只有她想到了那个人的不容易。
他不愿看她被这份无谓的悲悯拖累,出口时语气却不自觉冷了几分:“只有你才会这么想。”
檀宁也不气恼,反而认真道:“若连一个体谅他的人都没有,圣子岂不是太可怜了?”
“你这么体谅他,你们什么关系?”邬宵寒的声音更冷了。
“……邻居关系?”檀宁想了想,“他就住在我隔壁一屋。”
李聿看了看一无所察的檀宁,又看了看一脸冷意的邬宵寒,忽然抿嘴一笑。
“说到雪,去年冬天玉京也下过一场大的,朕和相国发生了一桩趣事。”
李聿一开口,方才还昏昏欲睡的苏川顿时惊醒。人尚未完全回神,话已熟练地接了上去:“哦?陛下与相国之间,发生了什么趣事?”
“朕那日从乾宁殿去御书房读书,坐的是暖轿。可雪下得太大,风从轿帘缝里钻进来,抱着手炉也暖不了分毫,轿子刚出发一会,朕就受不了了。”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道:“朕还没见过哪个皇帝少读半日书,江山便亡了的。外头天气这般恶劣,朕歇上半日,想来老天爷也能体谅。”
一个少年天子,却说着这样的话,檀宁忍不住被他逗笑。
李聿立刻看向她,像终于寻着了知音:“你看,檀使节就懂。”
苏川不甘示弱,连忙也扯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实在僵硬,眼神还下意识往殿门方向扫去,仿佛板着脸的朱贤下一刻便会从门外走进来。
邬宵寒更敷衍。
他放下筷子,抬眼看了李聿一下,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
“你们真是无趣得很。”李聿不满道,“相国又不在这里,笑笑怎么了?”
他说罢,索性不看他们,只朝檀宁道:“朕后来就回乾宁殿了。往床上一躺,裹着被子说受了风寒,今日早读实在去不得。”
“朕装得很像,连秦公公都险些信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不堪回首的神色。
“可惜相国不信。”
檀宁问:“相国亲自来了?”
“来了。”李聿道,“他连伞都没收,带着一身寒气进来,站在朕的榻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朕,说——”他把稚气未消的脸庞皱了起来,学着朱贤平日那副冷冰冰的语气,压低声音道:“陛下若真病了,臣即刻传太医。若只是畏寒怠学,臣便亲自送陛下去御书房。”
“然后,他就把朕从床上揪起来了——不是用手揪。相国不会那么失仪。”
李聿幽幽道:“他只是叫人掀了朕的被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猫和我小说网 n.maohewo.net 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