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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皇城》第90章 秋后问罪(第1/2页)
魏七觉得皇帝的语气不大对劲, 不似以往的强硬命令,反倒像是……像是在哀求。
这样荒唐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魏七笑自己傻。
哀求?向谁求,向他一个奴才求么?求何物,求他相伴?
怎可能,这人是皇帝,皇帝从不需求人。
可是身上束缚他的力道是这样的大, 两人贴得是这般紧密。
魏七跪坐在寒凉的地砖上,皇帝支着腿将他围住,像是溺在河里的人攀附着一根浮木。
前者艰难呼吸, 鼻间全是天子的气息,酒香味,汗湿味与宫外难闻的尘土味混成一处,实在不大好闻。
原来圣上都未曾沐浴便呆坐着独坐喝起酒来了。
其实, 守孝期间是不能饮酒的。
魏七想,圣上或许真的很难熬罢, 就像自己入宫的头一年那样度日如年。
他心绪杂乱,老祖宗没了,他并非一点都不难过。
相伴四载,护他周全, 那时也是宠爱疼惜的。
只是后来……
魏七一面有些伤心一面又有些安心。
他僵直着被皇帝箍在怀中,突觉额上传来些微湿意。
水滴带着热意,魏七像沾染了毒液一般慌乱,他想逃开了。
皇帝的胸膛起伏, 喉结滚动,哽咽吞于肚中。
贴得太近,所有的震动魏七都感受地清清楚楚。
圣上在哭,又两滴眼泪砸在他的眉心。
后者开始挣动。
皇帝是万不会在此刻叫人逃开的,他不能让魏七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他的手臂环抱,“ 不要动。” 他附在魏七耳边轻声道,“ 让朕抱一会儿。 ”
言语间的哽咽很是明显,脆弱的姿态亦从未示于人前。
魏七眼眶发红,他的心浸在水缸里,酸闷至极,憋得他呼吸不能。
他就知自己要心软,一个强大且向来以掌控的姿态来对待你的帝王,突在夜里向你摊开他的悲伤时,弱者很难不生出保护的**。
魏七长叹一声,闭眼缓缓道:“嗻,奴才不动。”
皇帝下意识地抚了一下魏七的发。
偌大的暖阁内主仆二人无声相依。
半个时辰后,皇帝松开怀里的人,再起身时便又做回了掌控天下的皇帝。
魏七失了依靠,双腿发麻,朝前一扑,双手攀在罗汉榻上,瘫软在地。
皇帝俯身将他抱起。
“来人。”
“奴才在。”安喜立在廊下应。
“沐浴。”
“嗻。”他领着人进来点燃白烛。
西暖阁内明亮的瞬间,魏七眨着眼睑急忙抬手遮光。
他借着遮掩抬眼自指缝中偷瞧皇帝的神色。
后者面上无波无澜,下颌线条冷硬如常。
魏七心里有些失望,他勾唇嘲讽一笑,笑自己天真,方才竟会觉得圣上很是可怜。
皇帝将他放在龙榻上,只留下一句,“你今夜在这歇。”转身离去。
二十七日孝期满,京城内外除素帛。
皇帝穿回明黄,只是神色越发寡淡,眼神深沉,更叫人揣摩不透。
太皇太后逝去的悲伤渐渐在宫中消散。
九月二十,立冬前,内书房中。
皇帝突问安喜,“ 秋狩时魏七坠马的事查得如何了?”
“回圣上的话,近日奴才一直在留意此事,前几日掖幽庭倒是审出了些东西,一个掌管宫中马粮的奴才似与此事有些牵扯。”
皇帝直接问道:“哪个宫的?”
安喜知晓圣上问的是哪宫哪一位主子娘娘的手笔。
“回您的话,是……那奴才招供,道是景阳宫西偏殿的格良娣指使。”
格良娣?皇帝皱眉。
“格良娣是两年半前您春蒐时,蒙古王献上来的异族女子。奴才冒犯,格主子全名其木格,入宫一月后您晋格主子为正六品的贵人。
去年元旦又依寻惯例晋为从五品的良娣。只是年后……”
年后便未再召幸,否则也不至于将人给忘了。
皇帝记起这号人了,是个异族美人,用来气魏七的。
“此事证据确凿?”
“回您的话,因您的旨意未下,奴才不敢擅自做主搜宫查案,是以证据不全。”
“你只管去查,不必顾虑。”
“嗻,奴才明儿一早便亲自去查明白。”
安喜一顿,又道:“圣上,奴才还有一事要报。”
“何事?”
“一月前,奴才奉您的旨意带魏七回宫,奴才日日守在魏七身边,不敢懈怠。
途中一日,竟真叫奴才拦住一桩祸事,奴才那日自魏七的饮食中验出了毒物。”
皇帝面色阴沉,手中的玉核桃转动不停。
“ 为何不早报上来?”
“ 回您的话,那时……宫中新丧,奴才见您心神交瘁,不忍增添您的烦忧。”
皇帝未再追究安喜的失职,“是何种毒物,何人所为?”
“回您的话,是断肠草,下毒之人……是御前,奴才手底下的人……”安喜跪地请罪。
“奴才治下不力,还请圣上宽恕!”
皇帝手中的玉核桃往案前一砸,安喜身旁半步之外的地砖上开出一道微小的裂缝。
“你就是这般当你的御前总管的。
御前的人干的。”
皇帝沉吟,缓缓道:“安喜,朕还能不能用你,亦或,该是时候赐你衣锦归乡。”
后者听见这话吓得冷汗涔涔,双目赤红,面上的皱纹因颤抖而愈加深刻。
他一直以为自己一生都要伴驾,终身为圣上效力,直至四肢无力,垂垂老死。
届时圣上会在乾清宫内择一处偏地将他安置,像老嬷嬷一样。等到临死前圣上亦会下恩典赐他还乡,落叶归根。
安喜不想离宫,即使他心知圣上必会看在他与自个儿之间的情分上重赏金银玉石,叫他安享晚年。
他在宫里待了四十余年,见证前朝新朝几代帝王更替,早已习惯宫中生活。
若出了宫,以太监这等残破躯体存活,即便有金山银山,又如何能挡住世人异样的眼光,鄙夷的神色与不休的议论。
从默默无闻的小太监一路爬至御前做了总管,已耗费了他大半生心血,且这样的事他真的听了太多。
在他想来,太监最好的下场,不过是能在宫中锦衣玉食至老,临死前能取回失掉的东西,最终以全尸葬于祖坟罢了。
安喜的双眸已渐渐浑浊,他已五十又三,真的很快就要老了。
他哽咽道:“断肠草无色无味,银针亦难验出,奴才每日亲自瞧着魏七用膳,膳前必派人捉来野雀验毒以防万一。”
“ 圣上!” 安喜一声长嚎,眼中滚泪。
“奴才确实是尽心了,请您看在奴才多年为主,看在十多年前的情分上宽恕奴才这回罢。” 字字真诚,虽有私心,亦对皇帝有护主之情。
皇帝揉着眉心叹息,此事却是安喜之失,且贱奴心肠歹毒,断肠草那样的阴狠之物也使得出来。
“ 哭什么?一把年纪,你的老脸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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