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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net提供的《以自己为名的恋爱》16、雪霞羹(第2/3页)
单纯的忧虑,包裹着毫无攻击性的柔软。
它与以往禾穗遇见的眼神不同,那儿没有试探,没有打量,没有居高临下的审问。
人有时就是这样奇怪。
只因为对方递来个眼神,便想将心底捂了很久,碎碎烂烂的秘密,挖给那个人看。
禾穗沉默了会儿,第一次主动和别人提到这些:“和我的继父……”
她声音很低。
“他们好像啊。”
苏勤惠停了手里的活儿,安静地看着禾穗。
“我继父也是,在外头人人都夸他厚道,是个好人。可一回家,就对我妈吆五喝六,嫌她这不好那不对。他把在外头不敢露出来的粗鲁、歇斯底里、还有工作上的不顺心,都怪罪在我妈身上。”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莲蓬坚硬的外壳。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年,大冬天的,他非要吃芹菜猪肉馅的饺子,让我妈去买芹菜,我妈跑遍了市场,回来说没找着,就买了葱,说猪肉大葱的也好吃。他就把那一袋子菜,全砸在我妈身上,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就是懒,故意的,成心不让他吃好。”
禾穗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他骂得特别难听,说我妈是废物,什么也做不好……还有很多,我学不出来的脏话,我妈就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我那时候还小,冲上去挡在我妈前面,然后他就开始骂我。”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他说我一个爹不要的狗东西,跟着我妈来他家混吃混喝,有本事让我妈带着我上街要饭去,说我和我妈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儿狼,是贱……骨头。”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莲子落在碗底清脆的“嗒、嗒”声。
“我对这个场景印象这么深,是因为后来,又发生了很多很多次。我长大了,他还是那样羞辱我,可是我妈,依然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她似乎默认了,我应该同她承受这一切,我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她要看上我继父这样的男人,她说是为了我,”
禾穗忽然眼底有些湿润,红红的,但她低着头继续掏莲蓬,不希望被人看出来:“我妈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爸不养我,她带着我无依无靠,只能选择嫁人,如果和他再离婚,我们吃啥喝啥,住在哪儿,我妈还劝我要对他感恩,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愿意给我一个家,我现在只会过得更苦。”
“可是她把那个叫‘家’的地方,根本不是我的家,小时候,我问我妈,为什么我们不能靠自己呢,明明她和我亲生父亲的婚姻也很糟糕,可为什么前脚离婚,后脚又要跳进另一个深渊?我还哭着求过她,我说宁愿跟你睡地下室,哪怕要吃苦,可我们只要能在一起就好,我不想有别人,我不想有后爸......”
说到这儿,禾穗微微哽咽了,仿佛那些话是不道德的,是难以启齿的:“我也不想有弟弟……那是别人的三口之家,不是我的家……后来再大点儿了,我会忍不住地想,我妈重新结婚,是不是,不是因为.......她舍弃不了我,才必须进入另一段婚姻,而是为了过上安稳的日子,亲手把我舍弃了。”
“我不懂,为什么,每次继父用言语向我施暴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站出来过,哪怕一次都好......我真的很希望,希望我的妈妈能挡在我面前,保护我一次,说我女儿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说我的女儿你不能骂,就像我小时候挡在她面前那样,可是,她为什么不能为我指责他呢,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呢,”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吧嗒”一声,砸在手里的莲蓬上。
禾穗怕被人看到,于是头埋得更低,像个正在融化的雪人。
可眼前仍旧模糊了。
莲蓬,手指,还有膝盖上那片被泪打湿的深色痕迹。
她不敢抬头。
怕这样的自己在别人眼里很奇怪。
很糟糕。
她怕会被人讨厌。
真是的,怎么就哭了呢。太不坚强了……
可下一秒,她却忽然被拉进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是勤惠阿姨。
苏勤惠轻轻地、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惊醒的婴儿。
禾穗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柔,也能感觉到,苏勤惠的身体细微的颤抖。
女人的眼圈也红了。
她心疼眼前这孩子,也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的少女时期和禾穗很像,虽然父母没有离婚,可苏勤惠的亲生父亲却与禾穗的继父如出一辙,都擅长用最恶毒的言语割伤她们,仿佛她们生来理应承受这一切。
当禾穗问,为何妈妈会嫁给那样的男人时,苏勤惠也在自问,是啊......
她当初那么早决定嫁人的原因,似乎也是为了逃离什么……
逃离那个让人窒息的家。
逃离她的亲生父亲。
她们都为了逃离一个深渊,慌不择路地,跳进了另一个。
苏勤惠似乎看到了那个同样弱小的自己,她举着“青少年摄影家”的奖杯跑到父亲面前,想给自己的父亲展示,那座她在路上小心护着、生怕磕碰的玻璃奖座,被父亲一把夺过,狠狠地摔碎在她面前,得到的不是夸奖,而是辱骂:
“咋啦!你以为得个破奖了不起了!?书都没读明白还想搞艺术呢!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儿料,你以为得个破奖以后就能当摄影师了?你看你那喜滋滋的表情,我能不知道你存了啥坏心眼子!不就是觉得你爹没文化没你懂的多!想赶紧离开这儿吗!翅膀硬了想翻天是吧?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女娃儿!你这辈子也甭想翻出朵浪花儿,你叫勤惠!苏勤惠!你注定就是个烧柴煮饭的命!”
年幼的她,也曾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过烧柴煮饭的母亲。
母亲佝偻着背,正在灶台前忙碌。
那一刻,她多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哪怕只是说一句“别这样”。
可母亲的目光闪躲了下,麻木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是啊,她的母亲如何能反抗过父亲呢。
自己的贱命,好像真被父亲那句咒语钉死了——一辈子,洗衣,做饭,围着锅台转。
人生不知从哪刻起,像生了霉、发了臭的菜叶,一点点烂进了灰尘里。
所以此刻,当听到禾穗用那样委屈的声音问:“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站出来维护过我呢……”
“是因为我不值吗?”
苏勤惠能明白禾穗内心的难过。
她忍住喉咙的哽咽,只是更温柔地抚着怀中那单薄的脊背,仿佛抱住了曾经的自己。
禾穗也能感觉到,这个拥抱,不只是安慰。
而是“我懂”。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从前,她从不敢把这些悲伤露给人看,也不敢轻易说出藏在心底的话。
她怕那些的眼泪在外人眼里很廉价。
谁都不是她,又怎会懂得她的疼?
她更怕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无动于衷、麻木的脸。
怕听见那种轻飘飘的话:
“这有什么?”
“能别那么矫情吗?”
她怕自己的委屈,背负上矫揉造作的罪名,然后被轻轻放过,视而不见。
就像小时候那样,当被继父羞辱时,母亲都选择对她的情绪视而不见,并在事后轻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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