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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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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是萧菖。

    萧菖搂着她腰,重重一扯,令她离自己更近些。

    徐贞月嘴唇被吻住。

    麻木的,荒唐的,迟钝的恶心不觉涌来。

    徐贞月模样温顺起来,样子看着好似和平日里也没什么两样。

    她是枕边人,又这般尽心尽力服侍萧菖好几日,怎么说也是用顺手习惯了。哪怕是个趁手玩意,多少亦有些情分。一时萧菖心下亦不觉唏嘘感慨,贞月知晓得太多了,但并不一定非要杀了她,是不是?

    他又柔声叮嘱:“今日这身衣裳,倒是艳丽。只是教中近日人心浮动,主事之人穿得这般张扬,恐叫底下信众看了心生非议。往日里,你穿着又素净,又大方,岂不比这一身要好许多。”

    萧菖手掌这么比划:“你看看你,这头发又蓄得长些。”

    徐贞月亦回过神,反应也快,不觉道:“我回去换下衣衫。”

    她欲走,却被萧菖拉住手臂,萧菖不觉道:“不必这样急,往日你头发长了,一向是我替你修剪。我对你素来爱惜,一向是亲手替你搭理。”

    说罢,萧菖伸出手,拉来徐贞月发钗,任由徐贞月一头青丝滑落。

    那赤金步摇被扔至地上,犹自轻轻晃悠。

    萧菖替她修剪头发,他一双手也巧,会替女孩子化妆描眉,而今替徐贞月梳好头发,又别上一枚白玉钗。

    徐贞月一如往常,看着似也乖顺,哪怕之前生出些叛逆心思,如今显然已经知晓进退。

    萧菖温声:“你自然知晓,我长生教信徒,皆知有无极仙乐之境存在。”

    “这无极仙乐之境无病无灾,无世间饥寒苦楚,无人世利益熏心。到此地,人人得食,无嫉无嗔,一片安宁。”

    “我等潜心修行,只要心意虔诚,死后便可脱去肉身,飞升此地,永远安乐。”

    他对徐贞月道:“你可愿和我共等无极仙乐之境?”

    徐贞月不觉听傻了,此情此景,徐贞月十分眼熟,在长生教上演无数次。

    萧菖每次这样说,皆会送上毒酒,说一旦饮下,必然暴毙。不过这暴毙的只是肉身,脱离这凡人躯壳,醒来时分,人已到了无极仙乐之境了。

    一切和过去剧本一样,萧菖已取出一枚酒壶,两只酒杯,又倒了两杯酒。

    “这两杯酒中皆已下毒,一旦饮下,便立刻暴毙。唯独舍下凡俗种种,方才可登上仙界,享受这你想都不能想的无边极乐。贞月,如此福分,我与你共享如何?”

    萧菖每次都会这样说,但通常酒里是没有毒的。

    信徒饮下之后,并不会死。

    这时节,萧菖方才会大声宣布,说这酒中并无毒药。

    你将性命放在他手心,可他却并未取之。

    萧菖微笑:“你先选一杯。”

    他这样说,徐贞月身躯却是在轻轻发抖。她当然会想到一些令她毛骨悚然的不开心之事。

    酒是同一个酒壶倒出来,倒入两个杯,萧菖又让她自己选。

    可那又怎么样?她当然会想到张长生的死。那时节,是徐贞月奉上酒水。壶是鸳鸯壶,倒出来的酒,一杯有毒,一杯无毒。

    张长生喝了后,便这样死了。

    那么自己呢?会不会这样死了?

    她突然想起宁玉彩,宁玉彩是萧菖的旧情人,可确实也失宠很久了。宁玉彩知晓一些事,也不知道怎么打听到的。可是,一个失宠的情人哪怕拼命打听,也不能知晓许多真正的实情。

    譬如张长生的死,自己就是最有利证人。

    那么萧菖,会让自己活下来吗?

    萧菖叹息:“贞月,你在想什么?在想,张长生这个老神仙?”

    萧菖将酒杯轻轻搁在案几上,方才那副温存缱绻的模样淡了大半,眼底一层冷冰冰阴翳。

    “现在因为宁玉彩几句话,外头人人都说,是我谋了张长生的位子,害死老教主。可又有几个人知道,我受了什么委屈。”

    “张长生那人,贪权又狭隘。我入长生教,一身本事,他不用,反倒处处拿把柄攥住我。亡妻苏雪蓉,是我心头的挂碍,他瞧得清清楚楚,可他偏偏以此反复拿捏我。”

    “他寻着我妻坟墓,竟遣人掘了之,摸走她部分骸骨。你瞧,明明是苏怡宁毒死亲姊,他却说偏偏是我害死妻子,造谣她与人私奔,毁其名声。你知晓的,是苏怡宁毒死其姊,偏偏苏怡宁居然死了。也是倒霉,人死了便什么都不好说。”

    “就连你,贞月。”

    萧菖目光沉沉落在徐贞月身上。

    “当初设局引你到我身边,本就是公平交易。可他等我入了教,又把你当成拿捏我的筹码。不单如此,他似有反悔之意,舍不得你这个美人儿。那时你已经与我两情相悦,他却时常拿你打趣,暗示只要他开口,便可将你夺走。拿你的安危,逼我俯首帖耳。”

    萧菖承认了,徐贞月却说不出话。

    “而且张长生敛财无数,霸占教中信女,荒淫暴虐,长生教早已被他作践得不成样子。我也是劝他几句,说他最好收敛些。闹得太难看,旁人怎会信?我却自诩年长,不把我当回事,甚至打了我一耳光。”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待我!”

    “我曾真心向他,真心实意想与他共谋大事。真可笑,他却十分短视,不足为之谋。可我那时已入了教,总不能再退教,那样便真成为笑柄了。我的大事前程,不能被他所误,我只能送走他。”

    萧菖嗓音渐渐低了:“他死了,我把他埋得近,就在我家后巷处的一处旧宅子里。那里永远不会住人,又离我家很近。他尸首埋在了庭院之中,我又种了一棵桃花树。”

    “每年春天,我都会去看看他。那株桃树长得很好。我便去,踩一踩,就这样踩在他身上。”

    “张长生,也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说到此处,他蓦然抓住了徐贞月的手,似有些惊讶:“贞月,你手怎么这样凉?还在发抖?”

    他微笑着取一杯酒:“你服侍我多年,我也服侍你。”

    徐贞月惊恐摇摇头。

    萧菖也没有逼,他自己将这杯酒一饮而尽,喝了一杯后,他又将另外一杯喝了。

    两杯都没有毒。

    萧菖叹气:“两杯都没有毒,只是贞月你不信我了——”

    “你觉得,我会杀了你。”

    他又说到:“而且你记起来了,张长生怎么死的,你用了鸳鸯壶,送了毒酒。别怕,别怕,咱们都有彼此把柄,你也是杀人凶手。所以,谁也不会说,是不是?”

    徐贞月失魂落魄离开。

    她一走,萧菖闭着眼睛养神。

    四下静得可怕。

    打小他便是这般性子。

    凡是世间物事,该属于他的,便一定要攥在掌心里。若是有什么人、什么东西,不肯顺着他的心意,或是眼看就要挣脱他的掌控,他第一念从不是挽留,而是毁掉。

    儿时有过一块极心爱的玉佩,温润剔透,他日日佩戴。后来表兄登门做客,无意之中讨了去把玩,说几句喜爱。不过是旁人多看两眼,萧菖心底便已经生出戾气。他不愿与人分享,哪怕表兄将之奉还,他亦亲手将那玉佩砸得粉碎。

    玉佩碎时,他心底却一片平静。

    既然不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那便索性毁掉,谁也别想要。

    等他年岁渐长,心性亦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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